「那就先寄放行李,好嗎?」
「風好大,我的手指快沒感覺了。」他將我的手揣進大衣口袋,掌心殘餘的微汗成了當時唯一的暖處。
「但這裡看起來⋯⋯」我猶豫著,望向玻璃門後暖黃的燈光,在灰濛濛的午後顯得格外安靜。
「會不會太早進房?夜市還沒逛完,現在進去感覺太奢侈。」他低頭看我,眼神裡藏著某種不確定的溫柔,像是在詢問我是否也感受到了同樣的疲憊。
「那就先寄放行李,好嗎?我們只要進去暖一下就好。」
我們在十二月的冷風中達成共識,緩緩推開了那扇門。
關於那些沒被說出口的溫度
從羅東火車站走出來,短短兩分鐘的距離,潮濕的空氣像一層黏稠的薄膜覆蓋在皮膚上,帶著淡淡的雨後土腥味,讓人不由自主地縮起肩膀,呈現出某種防禦的姿態。踏入雀客嗨夫旅館的那一刻,胸口憋了許久的氣忽然鬆開,那是肌肉停止緊繃的瞬間,如同在冰冷的湖水中浸泡久了,猛然被拉回溫暖的岸邊,一場漫長的深呼吸終於到達吐氣的末端。
房間內的工業風設計並不冰冷,反而有某種誠實的質感。我赤腳踩在復古的蜂巢地磚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攀上小腿,讓室外的寒意有了著陸點。我們將買來的夜市小吃攤在小客廳的桌上,那盤炸雞塊還冒著熱氣,咬下去的瞬間,油脂的香氣在口腔中炸開,填補了心底不安的空隙。我們並排坐在這間現代化的客房裡,看著平面電視螢幕的微光在牆上跳動,不需要說話,只要感覺到對方的肩膀若即若離,空氣中流動著某種安靜的默契。
最有趣的是那個感應馬桶,我們剛走近,蓋子就「嗶」一聲自動掀開,那種機械式的熱情讓我們愣在原地,隨即沒由來地笑出聲。這種小小的尷尬,反而比任何精心安排的浪漫都來得真實。我們開始討論這個馬桶是否太過熱情,甚至懷疑它在偷偷觀察我們,這種沒意義的對話讓緊繃的關係變得輕盈。
後來我泡在浴缸裡,水溫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精油的香氣在水蒸氣中瀰漫,洗澡水在指縫間滑過,帶走奔波的沉重。我想起剛交往時,那種小心翼翼試探彼此溫度的感覺,怕太熱會燙傷,又怕太冷會疏遠。而現在,我可以安靜地閉上眼,聽著浴室外的低語,發現我們不需要一直對話,只要能感覺到對方就在隔壁的沙發上,這種同步的節奏就足夠了。
房間角落的體重計提醒著剛才炸雞塊的紀錄,但我並不介意。在歲末的冬至前後,能有一個空間讓我們放下「應該」成為的樣子,不用扮演完美的伴侶,只是做回兩個會因為馬桶蓋而大笑的普通人。我躺在柔軟的床墊上,感覺身體被溫柔地包裹,像是一塊剛好融化的奶油,將所有的不確定都揉進了被窩裡。
窗外的路燈在雨霧中模糊成金色的圓圈,而我們在被窩裡聽著彼此的呼吸。
- 記得把行李箱打開,讓衣服鋪在床上,這樣空間才像真的屬於我們。
- 走回夜市的時候,試著不拿手機,只牽著手感受羅東的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