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裡兩瓶果醋並排站著,深沉的色澤在冷光下像是在低聲耳語,等待著被我們發現。三月的羅東,空氣裡氤氳著某種黏稠的濕度,微雨將衣料貼在皮膚上,像個溫吞而潮濕的擁抱,讓呼吸之間都帶著水汽的重量。從車站步行至 雀客嗨夫旅館 的這兩分鐘,路邊便利商店的霓虹燈在積水地面拖出長長的彩色殘影,遠處火車進站的低鳴與行人的匆匆腳步交織成某種不安的背景音,我們在雨霧中緩緩行走,假裝不想將手牽得太緊,指尖若即若離的觸感,讓每一步都像是在進行一場關於距離的無聲談判,試探著對方願意讓出的空間。我心裡想著,如果現在忽然用力握住,你會是驚訝地收縮,還是會自然地回握?這種不確定性讓路途變得漫長而迷人。旅館的外觀是坦率的工業灰,沒有刻意討好的華麗,只有某種冷靜的簡潔,像是將都市的喧囂過濾掉後的純粹,這種不加修飾的坦誠反而讓人感到安心。進門後,赤腳觸碰到淡色蜂巢地磚的瞬間,一股沁涼從腳心迅速攀升,那些精準排列的六角形像是一張尚未解讀的城市地圖,我們在上面緩慢移動,試圖找出彼此最舒服的間距,每一步的落點都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儀式感,彷彿只要走錯一步,就會打破這份微妙的平衡。房間內,平面電視成了客廳與床鋪的微妙分界,這種若隱若現的區隔感,給了我某種奇妙的自由,彷彿在同一個空間裡創造了兩個獨立的宇宙,讓我們可以在靠近的同時,依然保有各自的呼吸空間。空間的尺度恰到好處,不至於空洞得讓人心慌,也不至於侷促得讓呼吸受限,像極了我們現在的關係——在摸索邊界,不需要太快地完全透明,而是在適度的距離中感受對方的存在。我們將羅東夜市買來的炸雞與甜得不像醃製品的冬瓜攤在小客廳的地板上,塑料袋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炸雞的油脂香氣與冬瓜的清甜在空氣中碰撞,兩對腿在狹小空間中不經意地交疊,那瞬間的體溫在微涼的冷氣房裡顯得格外清晰,空氣凝固了三秒,我能感覺到你皮膚傳來的熱度,心跳聲在寂靜中被放大,變成某種私密的共振。浴室裡的歐舒丹備品散發著清新的草本香氣,像是剛被採摘的迷迭香在指尖揉碎,細膩的泡沫包裹著皮膚,洗去奔波的疲憊,也洗出了某種被溫柔對待的錯覺,讓緊繃的神經在溫水中慢慢鬆開,直到身體變得輕盈。最令人心動的是那個自動感應馬桶,蓋子發出「嗶」的一聲輕快掀開,我們在短暫的空白後同時笑出聲,那種笑聲在簡約的空間裡迴盪,這種笨拙的喜悅比任何精心設計的浪漫都更真實,因為它讓我們在彼此面前卸下了所有防備,承認我們事實上都一樣不知所措。窗外是連假的人潮喧囂,被厚玻璃隔絕成遙遠的背景,室內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與冷氣機運轉的低鳴,像是一場溫柔的禁錮。我想起員山的桐花快開了,白色小點會如雪般落在山坡,但在這個瞬間,我只想留在這個灰色的工業風空間裡,看著床頭燈投射在牆上的長長影子,感受某種不確定中的安定感,不需要承諾,只需要這個當下的溫度,讓時間在六角形的地磚上緩緩流逝。
- 步行去羅東夜市買一些帶著煙火氣的食物,帶回小客廳席地而坐地分享。
- 在空氣還微涼的早晨,騎車前往員山山路,看一次白色桐花漫山遍野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