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雨夜的街頭發起了一場關於飢餓的賭約
我們在出發前打了一個毫無意義的賭,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忘記帶雨具。結果你猜怎麼著?三個人全部落敗。走在羅東火車站前的街道上,二月的宜蘭雨並不猛烈,卻像一層黏稠的冷霧,直接滲進皮膚的毛孔裡。空氣中瀰漫著某種岩石被雨水浸潤後的礦物質味道,冷得讓人想立刻縮回被窩。當我們終於走到雀客嗨夫旅館門口時,每個人都像剛從水槽裡撈出來的落湯雞,濕透的外套沉甸甸地掛在肩上,像一件不合身且冰冷的盔甲。我記得踏入大廳的那一刻,暖氣與冷空氣交織出的溫度讓皮膚微微發癢,那種從極寒轉向溫暖的錯覺,竟讓人產生了某種被救贖的錯覺。我們在櫃檯前互相吐槽對方的狼狽樣,直到拿到了房卡,電子鎖開啟時那聲輕微的「咔噠」,聽起來像是某種解脫的信號。我脫掉鞋子,赤腳踩在房間裡的復古蜂巢式地磚上,那種誠實的冰冷觸感從腳底直衝脊椎,讓原本因為寒冷而模糊的大腦忽然清醒。這趟所謂的冒險,從一開始就注定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狼狽之旅。
在油炸香氣與工業灰牆之間交換的秘密
「你都不敢相信,剛才那個馬桶竟然在我走進去的時候自己掀蓋,我差點以為這間房有鬼。」
我們把從羅東夜市掃回來的戰利品全部攤在小客廳的桌上,炸雞的油膩香味與臭豆腐的衝擊力在現代化的工業風空間裡橫衝直撞。我們四個人擠在灰色的陰影中,每個人都拿著一根竹籤,像是在進行某種深夜的祭祀儀式。房間裡的平面電視正播著沒人在意的節目,螢幕的微光在牆上投射出冷峻的線條。
「說真的,你之前說那條路是捷徑,結果我們繞了三圈才找到回飯店的路,我當時真的想把你留在雨裡。」
「哎呀,這叫探索!而且你剛才在便利商店買錯口味的果醋時,臉上的表情才叫誇張喔。」
我們一邊互相背鍋,一邊大口咀嚼著熱騰騰的食物。我注意到房間裡的燈光被調得很低,牆壁的灰色在陰影中顯得有些冷峻,但空氣中卻飄著剛才洗澡後殘留的精油香味,那種淡淡的、像是在森林裡散步的氣息,與桌上的油炸味混合在一起,變成某種奇怪卻讓人安心的氣味。這感覺很像我們這群朋友,外表看起來隨意甚至混亂,但內在卻有著某種說不上來的默契。我們聊到大學時最丟臉的錯事,聊到那些不敢跟父母說的決定,在這種不需要對外維持形象的深夜,坦白變得像呼吸一樣自然。我們原本賭這次旅行會不會吵架,結果發現,一起抱怨雨天比單獨忍受孤單要有趣得多。在雀客嗨夫旅館這個暫時的避風港裡,我們卸下了所有偽裝。
喧囂退潮後,只剩下雨聲的留白
食物被清理乾淨,對話也慢慢地失去了動力。我們不再試圖填滿每一秒的空白,而是各自找個舒服的位置癱在床上。我感覺到床單的布料在皮膚上摩擦的溫度,那種適度的柔軟讓人想就這樣陷進去,再也不要面對外面的世界。房間裡安靜到能聽見彼此不規律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雨滴敲擊玻璃的清脆聲響。我盯著天花板上的工業風設計看了很久,覺得那些裸露的線條就像我們剛才聊到的生活,不需要過多的裝飾,直接地呈現出原本的樣子就好。事實上,最舒服的時刻往往不是在景點前拍出完美的照片,而是像現在這樣,在一個陌生城市的房間裡,與信任的人一起共享一段不需要說話的沉默。這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像是一層薄薄的毯子,把我們所有不安的碎片都溫柔地包裹起來。我感覺到腳下的蜂巢地磚已經不再那麼冰冷,或許是因為房間裡的溫度升高了,或許是因為心裡某個地方被填滿了。
我們在半夢半醒間,聽著雨聲慢慢變小,直到窗外透進一絲冷調的晨光。
- 羅東夜市的碳烤玉米,記得要加多一點胡椒,在冷風中吃起來最過癮。
- 買幾包當地特產的果醋放在床頭,半夜醒來喝一口,能讓睡眠變得輕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