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房間裡看著我們胡鬧的物體
- 共享廚房的白色石英檯面:冰冷而堅硬的觸感,混合著深夜泡麵的鹹香與電磁爐散發的微熱。它目擊了我們試圖在半夜打造「高級深夜食堂」的壯舉,結果將泡麵煮成了濃縮湯,還在氤氳的蒸汽中大聲爭論誰才是真正的主廚。「你這火候根本不對!」我們在狹小的空間裡揮舞著湯匙,檯面上殘留的幾滴湯汁,成了我們對廚藝最天真的誤解,也成了那晚最滑稽的裝飾。
- 屋頂露台的鐵圍欄:被八月正午的烈日曬得燙手,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海鹽味與遠方山林的草木香。它看著我們試圖拍出如電影般壯闊的太平洋合照,結果每個人都被曬到表情扭曲,最後演變成一場互拍醜照大賽。圍欄被曬得發燙,如同我們當時對拍照角度的執著,同樣燙手且毫無意義,卻在事後回想起來時,帶著某種灼人的快感。
- 冷氣出風口的白色格柵:發出低沉且規律的嗡鳴聲,吐出足以凍結靈魂的冷氣,將室外的黏稠暑氣瞬間切斷。它見證了我們從白鮑溪戲水回來,全身濕透、帶著溪水的涼意與皮膚上的黏膩衝進房內,像三隻落水狗一樣死死地貼在出風口下,誰也不願先起身。那一刻,冷氣的低鳴是唯一能安撫我們疲憊靈魂的搖籃曲,讓我們在寒顫中感受到了久違的平靜。
- 同樂會的撲克牌:指尖觸碰到紙牌時那種乾脆的摩擦感,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它看著我們在對局中展現出驚人的演技,原本說好是「療癒之旅」,結果為了贏一塊巧克力,我們互相背鍋、互相欺騙的樣子極其誇張。牌面上的數字紀錄了友誼在賭注面前,那種脆弱而滑稽的崩潰,以及我們在勝利後那種近乎狂妄的笑聲。
- 書想室的單人布沙發:粗糙的纖維觸感,周圍環繞著某種刻意營造的靜謐,空氣中隱約有淡淡的舊書頁氣味。它看著我們在吵架後的五分鐘,各自縮在角落假裝在讀書,但事實上都在偷偷觀察對方的表情,等著誰先忍不住笑出來。沙發的縫隙裡,藏著我們那些說不出口的歉意,以及掩飾不住的想念,將那些僵持的沉默溫柔地包裹起來。
如果這些物件會說話
它們大概會嘲笑我們這群人根本沒在旅行,而是在進行一場關於「誰比較笨」的集體實驗。從踏入 悅樂旅店 的那一刻起,空氣裡就充滿了互相拆台的氣味。它們會記得我們在白鮑溪邊,看著某人的拖鞋在碧綠溪水中緩緩漂走,卻沒人伸手去救,反而認真討論這是否是命運的啟示。「這一定是它想去環島了,」我們如此結論,然後在八月正午那種黏稠的空氣裡,大聲地嘲笑彼此的倒霉。我們會在七夕認真討論中元節的禁忌,在豐年祭的鼓聲中迷路,然後在走回旅店的路上,大聲爭論蔡記豆花是否甜得太過分。這種混亂,反而讓我們像是一家人——那種會為了搶最後一塊點心而大打出手,卻又會在深夜分享同一包零食的家人。在它們眼中,我們不是旅人,而是一群拒絕長大的孩子,試圖用最笨拙的方式,去感受花蓮這座城市的溫度。這種溫度不是來自於陽光,而是來自於我們之間那種不需要掩飾的、毫無形象的親密。
太平洋的深藍色,在窗外靜靜地將所有的喧囂吸走。
- 記得在下午三點前去白鮑溪戲水,否則你會發現自己成了唯一被曬乾的風景。
- 記得在屋頂露台看一次日落,那裡的風會幫你吹走所有不必要的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