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飯店給我的感覺,像是一件洗過很多次、觸感柔軟且寬大的羊絨毛衣,將所有不安與疲憊溫柔地包裹起來。
老二在芙洛麗大飯店那挑高的圓頂大廳裡興奮地跑了一圈,然後忽然停下腳步,仰著頭看著天花板,天真地問我雲是不是也住在這裡。他跑得太快,小球鞋在光亮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吱吱的摩擦聲,那聲音在靜謐而奢華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以為他會被制止,結果櫃檯的工作人員只是溫柔地對他笑了笑,眼神裡透著某種接納所有搗蛋鬼的寬容,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柑橘香氣,讓緊張感瞬間消散。
進到房間,我第一件事就是將沉重的行李扔在地上,聽著它與地毯碰撞出的悶響。浴室的玻璃是透明的,我緩緩拉上布簾,將水溫調至剛好落在皮膚覺得燙、但又渴望繼續浸泡的臨界點。躺在浴缸裡,看著窗外十二月新竹那抹灰藍色的天空,冷風在玻璃外打轉,而我被氤氳的水汽包裹,暖得讓人想直接睡著。在那一刻,我心底有個聲音在輕聲說:終於有個時刻,我不需要扮演那個『能搞定一切』的大人,只需要做回我自己。
走廊的地毯厚實得能吞掉所有腳步聲,像是一道靜音的屏障。但老大堅持要把這裡當成他的私人跑道,他奔跑而過時,空氣中帶著某種輕微的震動,像是小動物在林間穿梭。晚上十點,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運作的微弱嗡鳴,以及孩子們均勻而深沉的呼吸聲。事實上,這種安靜比任何交響樂都讓人感到滿足,像是生活中所有兵荒馬亂的碎片,終於被妥帖地收進了一個溫暖的盒子裡。
早餐時分,溫體牛肉湯的湯頭色澤深褐,冒著濃郁的白煙。老二把貢丸塞進嘴裡,鼓起兩腮,像隻儲食的小松鼠。我拿了一盤現煎的沙朗牛排,肉汁在盤底緩緩流動,搭配著一點點海鹽,鹹鮮的味道在舌尖緩緩散開。這裡有六種不同的餐飲選擇,但最讓人著迷的依然是這份豐盛的百匯。小朋友的眼睛在看到甜點區時亮了起來,他們在盤子裡堆起一座由鬆餅和新鮮水果組成的小山,雖然吃得滿臉都是糖霜,但那種純粹的滿足感,是任何高級料理都無法取代的。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切進房間,在深色的木質家具上拖出長長的陰影,光線裡有細小的塵埃在輕盈地跳舞。我們坐在窗邊,看著外面街道上緩緩流動的車流,冷冽的空氣讓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霧。我用手指在霧氣上畫了一個圈,老大趕快跑過來,在旁邊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愛心。那一刻我忽然覺得,生活或許不需要太多的計畫與奔波,只要有這樣一個被陽光填滿的下午,就足夠了。
那張床大到讓我們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某個巨大的棉花糖裡。床單的觸感涼涼的,但身體陷進去的那一刻,溫暖迅速地包裹住全身。老大試著把飯店的白色浴袍披在肩上當披風,結果因為尺寸太長,走兩步就被絆了一下,整個人像個巨大的白色球體一樣翻滾在厚地毯上,我們全家人隨即爆發出大笑。這種不小心造成的混亂,反而成了旅程中最生動、最具有溫度的一部分。
走出去只要三分鐘就能到巨城,這讓旅程變得格外輕盈。回來的路上,我們四個人手牽手,新竹的冷風吹得鼻子酸酸的,外套的領子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但進門的那一刻,芙洛麗大飯店的暖氣將冷意瞬間推開,我們在玄關處對視一眼,發現大家都累了,但眼底閃爍著光。這件寬大毛衣的內裡,事實上是用這些細碎的溫情織成的,讓我們在冬天的街頭走累了,知道有個地方可以讓我們徹底鬆開肩膀,安穩地休息。
孩子在床邊睡熟了,窗外是新竹深藍色的冬夜。
- 建議在早餐時讓孩子嘗試自己組裝水果盤,將色彩繽紛的水果拼成圖案,讓他們覺得這頓飯是自己的藝術作品。
- 逛完巨城回來後,可以讓孩子在房間厚實的地毯上玩一次「尋寶遊戲」,在家具間尋找隱藏的小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