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真的打算這樣走下去嗎?」
「我們真的打算這樣走下去嗎?」你低著頭,指尖在白色床單的褶皺上緩慢地畫著圓圈,像是在試圖勾勒一個沒有答案的迷宮。
我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凝視著窗外新竹六月的雨。雨水將玻璃刷成一片模糊的灰藍色,讓外面的街道看起來像是一幅尚未乾透的水彩畫,色彩在潮濕中洇開。
「我是說,畢業之後。」你的聲音很輕,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葉。
我走過去,輕輕將手搭在你的肩膀上,感覺到你身體微微的僵硬,像是暴雨前緊繃的弦,只要一點力道就會斷掉。
「不知道會不會有答案,但現在,我們先在這裡待著,好嗎?」我輕聲說,試圖用體溫將你的不安撫平。
你終於抬起頭,眼眶微紅,但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關於那些沒被寫進計畫書的留白
事實上,在踏入 芙洛麗大飯店 之前,我們的行李箱裡塞滿了對未來的恐懼。六月的新竹,空氣潮濕得近乎黏稠,皮膚被一層薄薄的水膜包裹,走在柏油路上,雨後升起的蒸汽讓視線變得朦朧,像是在現實與夢境的邊緣徘徊。但當我們推開大門的那一刻,那種被壓縮的夏天忽然被推開了。挑高的空間讓呼吸瞬間變得輕盈,冷氣的溫度精準地落在皮膚感到涼爽卻不寒冷的臨界點,帶著淡淡的柑橘與檀香氣息,讓剛才在室外奔跑的躁動慢慢沉澱。
我們入住了一間豪華房,房間內的燈光被調至溫潤的琥珀色。我記得你赤腳踩在地毯上的樣子,那種厚實且柔軟的觸感,猶如將所有的疲憊與猶豫全部吸進了纖維裡,讓腳趾在溫暖的包裹中不自覺地蜷縮,那是身體在意識到「安全」時才會有的本能反應。我們沒有急著開啟電視,而是就這樣並肩坐在床邊,聽著窗外雨聲與室內靜謐的對比。在飯店提供的六種餐飲選擇中,我們在烘焙坊不小心點了兩份一模一樣的芒果塔。面對著兩盤同樣金黃、同樣甜得恰到好處的甜點,我們對視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來。芒果的酸甜在舌尖化開,那是六月唯一不需要思考的純粹快樂。
後來我們在浴室裡待了很久。溫熱的水汽迅速模糊了透明玻璃的界線,水流衝擊肩膀的力道強而有力,像是要洗淨所有關於未來的焦慮。我看著你拉上布簾的動作,意識到我們之間有些東西,或許不需要被完全攤開在陽光下,適度的留白才是最溫柔的保護。晚餐後的散步很短,走到巨城購物中心只需要三分鐘,但那三分鐘的行走,讓我們感覺像是跨越了某個分界線。外面的世界依然喧囂,但我知道,只要轉身走回 芙洛麗大飯店 那道大門,就有一個能讓我們同步呼吸的空間在等待。
在早餐區,我看著你興奮地拿著現煎的沙朗牛排,還偷偷往我的盤子裡夾了一顆新竹貢丸。那種溫熱且彈牙的口感在口中化開,像是對這段關係的某種無聲肯定。我忽然覺得,畢業後的方向或許還在迷霧中,但只要我們能像這樣,在一個安靜的早晨,分享一份豐富的早餐,討論著今天要去哪個角落漫遊,那麼那些不確定,或許也可以變成某種浪漫。我們在房間裡待到退房的最後一刻,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深色地毯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線。我們沒有討論未來,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線慢慢移動。在那一刻,我感覺到某種久違的鬆弛,像是長久以來一直屏住的呼吸,終於在這一刻輕輕地吐了出來。最奢侈的不是五星級的設備,而是能與對方同步呼吸的空白。
陽光將窗簾的影子拉得很長,我們牽著手,走進了那個潮濕但燦爛的夏天。
- 記得在烘焙坊挑一個你最喜歡的甜點,然後偷偷分給對方吃。
- 試著在雨天午後,一起在房間裡發呆,直到忘了現在是幾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