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在被子裡再待十分鐘」
「我們真的要出門嗎?」他把臉深深埋在柔軟的白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沙啞與慵懶,像是一隻不願面對世界的冬眠小獸。
「但我們都來新竹了,不能就這樣浪費掉。」我輕笑著,看著十一月的陽光斜斜地切進房間,將地毯上的纖維照得像細小的金絲,在空氣中緩緩舞動。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洗滌劑清香,那是剛換上的床單特有的乾淨味道。
「我只想在被子裡再待十分鐘。」他嘟囔著,手臂不自覺地將我往懷裡拉近,皮膚相觸的溫度在微涼的房溫中顯得格外清晰。我們就這樣對視了幾秒,誰都沒有移動,空氣裡有某種尚未被定義的真空地帶,那是只有在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的早晨,才會出現如此奢侈的靜謐。
關於溫度的微小縫隙
赤腳踩在房間地板上的那一刻,某種恰到好處的涼意迅速攀上腳踝,隨即被浴室裡智能馬桶傳來的溫暖座圈給溫柔地抵消。這種溫度的交替,像極了我們之間那些未曾言說的試探。我想起出門前他幫我扣上外套最上面那顆圓形鈕扣時,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下巴,那一瞬的觸碰,像是在涼爽的秋天裡,將彼此的體溫悄悄鎖住。
這間房子的格局帶著某種微妙的透明感,浴室的玻璃牆將空間切割,卻又在視覺上將我們聯繫在一起。我們試著拉起那道厚實的布簾,結果因為太急,反而將彼此一起裹進了巨大的白色繭中。在狹小的空間裡笨拙地扭動、呼吸交疊,最後忍不住笑出聲來。那笑聲在精緻且略顯冰冷的空間裡迴盪,讓這裡瞬間有了人的氣息。這不是關於奢華的定義,而是關於我們在裡面如何變得誠實。
下樓後的早餐時光,是這場慵懶旅程的最高潮。我記得那盤現煎的沙朗牛排,表面微焦的香氣在鼻尖散開,咬下去的瞬間,肉汁在舌尖爆發的溫度剛好。而那碗溫體牛肉湯裡的貢丸,帶著新竹特有的鹹香與彈性,在早晨的寒意中將胃慢慢撐開。離開芙洛麗大飯店去大遠百商圈的路程很短,十一月的風在建築物的縫隙間穿梭,我注意到他走在路外側,用肩膀擋住那些不確定方向的風。我們在玻璃櫥窗前看到自己的倒影,兩個穿著厚外套的人,肩頭輕輕碰撞,像是兩條原本平行的線,在某個瞬間決定嘗試交會。
回到大廳時,我忽然意識到這裡的挑高設計會給人某種奇妙的錯覺。站在那樣高聳的天花板下,我們顯得如此渺小,但這種渺小反而帶來了某種被包裹的安全感。就像是在這個巨大的世界裡,我們在芙洛麗大飯店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存放疲憊的容器。我看向他,他正低頭整理領口那道緊扣的縫隙,眼神裡有某種很溫柔的安定感。我想,或許旅行的意義就在於此,我們不需要去很遠的地方尋找答案,只需要在一個正確的空間裡,重新認識對方的呼吸。
門口處,兩雙鞋子並排著,其中一雙稍微歪了一點點。
- 晚上散步去大遠百商圈,在霓虹燈光下,試著牽一次手。
- 在一樓的烘焙坊挑一份甜點,分著吃,感受甜味在舌尖緩慢消失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