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上有個黏黏的掌印，像一張沒畫完的地圖。我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忽然意識到，這次旅行的節奏早就在這掌印蓋上去的那一刻，被老二給接管了。
五月宜蘭的五種記憶之聲
「啪嗒、啪嗒」——這是老二光著腳在煙波大飯店走廊上奔跑的聲音。厚實的地毯像海綿一樣吸收了衝擊，暖黃色的燈光將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長，我跟另一半對視了一眼，心想這地毯大概是為了吸收小孩的精力而設計的。這悶悶的聲響代表著，我們終於從緊繃的「趕路模式」切換到了悠閒的「探索模式」。
「嘶——」——行李箱拉鍊被強行拉上的尖銳聲。那是我們在房間裡奮鬥了十分鐘的結果，因為老大堅持要帶那隻耳朵已經破掉的恐龍，空氣中還殘留著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味。事實上，家庭旅行的本質，或許就是不斷地在「大人的必要」與「孩子覺得必要」之間，試圖把瑣碎的生活塞進一個方正的空間裡。
「叮鈴、嘩啦」——時尚餐廳裡，瓷盤碰撞的清脆聲混著孩子們興奮的尖叫。我們坐在圓桌邊，看著老二試圖把淋了楓糖漿的鬆餅疊成一座山，然後在它崩塌的那一秒爆笑，甜膩的香氣在晨光中瀰漫。那種喧囂讓我覺得，所謂的家庭時光，並不是什麼安靜的對話，而是我們在混亂中，依然能感受到彼此在場的安心感。
「嘩啦啦」——浴室裡水流擊中瓷磚的聲音，溫暖而穩定。那是媽媽在孩子們睡著後，唯一能獨處的十分鐘，氤氳的水蒸氣將浴室填滿，將一整天的疲憊慢慢融掉。我能感覺到水溫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這不是在洗澡，而是在把「母親」這個身份暫時卸下來，恢復成一個會累、會想靜靜的人。
「沙沙」——窗外五月的風吹過百合花叢的低語。空氣裡有種潮濕的甜味，像是宜蘭特有的呼吸，讓心境也隨之變得輕盈。我們帶著孩子在夜色中尋找螢火蟲，當老大低聲說「看那裡！」的時候，我忽然覺得，那些在城市裡糾結的瑣事，就像這間飯店的泡泡主題一樣，在這一刻變得輕盈且透明，隨時可以輕輕吹散。
月光落在圓圓的窗台上，孩子們的呼吸聲變得同步。
- 記得在回房路上分食一個村華麵包店的海鹽奶油捲，鹹鹹的奶油很適合安撫吵鬧的小孩。
- 傍晚時分放下手機，跟孩子一起在飯店附近的綠意中尋找螢火蟲，那是五月最奢侈的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