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在大廳看到那些圓圓的泡泡裝飾,好奇地拉著我的衣角,問我為什麼房子會像肥皂泡一樣。老大一副大人的模樣,堅持要幫他解釋,結果講到一半自己也卡住了,陷入沉默。我們就這樣在煙波大飯店的大廳站了五分鐘,看著孩子們試圖用指尖去戳那些透明的球體。當指尖觸碰到冰冷且光滑表面的那一刻,他們像是觸電般同步縮回手,然後對視一眼,爆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進房後,我幾乎是卸下所有防備地把自己丟進那張床裡。床墊溫柔的承托感剛好接住了我這週所有沒睡飽的疲憊,像是一場緩慢的下潛。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的溫度比想像中低一點點,那種微涼的觸感,反而讓我在潮濕的二月早晨徹底清醒過來。我看著浴室裡氤氳的水蒸氣慢慢模糊了鏡子,意識到這是我好久以來,第一次不必在早晨六點準時跳起來,面對螢幕上沒完沒了的電子郵件。
走廊裡不時傳來小孩奔跑的聲音,悶悶的,像是被厚實的地毯吞掉了一半的餘韻。那個聲音並不吵鬧,反而像是某種溫暖的背景音樂,提醒我現在處在一個允許喧嘩、允許孩子做回孩子的空間。電梯門開關的叮咚聲,夾雜著老二興奮的尖叫,我們像個小型搬運團隊,推著沉重的行李箱,在狹小的空間裡不小心互相踩到腳趾,然後沒好氣地對視,笑出聲來。
我們走在潮濕的街道上,空氣裡瀰漫著岩石被雨水浸潤後特有的礦物質氣息,微涼的風帶著水汽輕撫臉頰。我們買了幾顆泡芙,外殼酥脆到在口中崩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內餡的法國鮮奶油在舌尖緩緩化開,甜度被精準地控制在一個不會膩人的臨界點。老二的嘴角沾了一塊白色奶油,像個剛搶完戰利品的小士兵。我們坐在路邊,看著二月宜蘭那種灰濛濛的雨色,覺得嘴裡的甜味成了這座城市唯一的色彩。
晚上我們去了飯店內的魔幻霓光酒吧,藍色與紫色的光線交疊在孩子們的臉上,將他們的輪廓勾勒得像是在某個未來城市的異鄉人。我觀察著光影在玻璃杯邊緣折射出的迷幻色澤,忽然覺得,這種不真實的色彩反而讓家庭旅行的疲憊感消散了。在這一刻,我們不需要扮演完美的父母,只要在這些迷幻的燈光下,陪著他們一起好奇地看著調酒師搖晃瓶子的節奏,感受那種輕盈的自由。
那件白色浴袍對老二來說實在太大了,寬大的袖口垂在兩側。他把它當成披風,在房間裡大聲宣告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超人。浴袍的布料厚實且柔軟,帶著淡淡的皂香與陽光曬過的乾淨氣味。我看著他被長長的衣擺絆到,踉踉蹌蹌地衝向浴室,心想,這件衣服的尺寸或許不對,但它所帶來的包裹感與安全感,卻剛好填滿了孩子心中對冒險的渴望。
深夜,孩子們終於在柔軟床單的包裹中睡熟。房間裡安靜到能聽見窗外遠處細碎的雨聲,以及彼此平穩且深沉的呼吸。我躺在旁邊,看著天花板上微弱的燈光,心中湧起某種寧靜。這趟旅程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發現,但我們在煙波大飯店的這幾個晚上,找回了某種不需要對話也能理解的默契,那是家人之間最深沉的共振。
窗外是宜蘭二月的微雨,房內是三個熟睡的呼吸。
- 帶著孩子去走走,不用排太滿的行程,讓他們在飯店的泡泡裝置間隨意探索,發現好奇心的樣子。
- 試試看在早晨六點起來,趁孩子還在睡覺,獨自感受一次宜蘭冬日清晨那沁人心脾的冷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