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那座島會因為下雨而消失嗎?」
「你覺得那座島會因為下雨而消失嗎?」我把額頭貼在冰涼的玻璃窗上,看著遠方的龜山島在灰濛濛的雲層下若隱若現,像個在海平面上打盹的巨大生物。
「或許吧。」他輕笑一聲,指尖在玻璃杯裡撥弄著冰塊,叮噹的碰撞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種緩慢的計時。
「我希望它不會。」我低聲說。
「它一直都在那裡,只是我們暫時看不見而已。」他走過來,手掌輕輕搭在我的肩頭,掌心的溫度剛好,像是一場及時的安慰。
潮汐在皮膚上留下的留白
八月的頭城,空氣裡總是氤氳著一股黏稠的鹹味,像是大海在試圖將所有記憶都溶解在潮濕的風裡。踏入蘭陽烏石港海景酒店的房門,冷氣的涼意迅速將皮膚上的潮濕刷掉,帶來某種近乎真空的寧靜。我記得從床邊走到窗前,剛好需要六步,每一步踩在深色地毯上的觸感紮實而溫暖,像是在這片變幻莫測的海邊,為我們圈出了一個穩定的座標。
房間裡的陽光極其明亮,亮到讓一切都顯得透明。我們之間那些未曾言明的猶豫,在這種光線下不再沉重,反而像海浪退去後留下的泡沫,輕盈且短暫。我們並不總是同步,有時像兩條平行線,雖然方向一致,卻始終隔著一段說不上來的距離。但在這裡,這種距離變成了某種舒服的留白,讓我們可以在不觸碰對方靈魂最深處的情況下,依然感受到彼此的存在。這種透明感,讓我想起剛洗淨的玻璃,雖然看不見,卻能讓光線毫無阻礙地穿透。
最深刻的記憶,是那個奈米牛奶浴缸。水滿到快要溢出,呈現出某種濃稠且不透明的乳白色。當我們一起沉進去,水溫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那層白色的水霧像個溫柔的繭,將港口的喧囂、八月的悶熱與未來的焦慮全部隔絕在浴室門外。在那個純白空間裡,我看不到自己的腳趾,只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在耳畔起伏,水流在皮膚間滑動的觸感,讓我們在不需要對視的情況下,達成了某種頻率的共振。那是某種近乎原始的信任,將身體交給溫水,將心交給身邊的人,在乳白色的靜謐中,世界縮小到只剩下彼此的體溫。
後來我們去了頂樓的玻璃餐吧,八月的雨忽然落下,雨滴敲擊玻璃頂棚的聲音如同規律的鼓點,將外界的雜音全部掩蓋。他試著在蒙霧的玻璃窗上畫一顆心,結果因為手指太滑,畫成了像顆歪掉的馬鈴薯。我們對著那顆馬鈴薯笑了很久,那是旅程中最輕盈的時刻。晚餐的烤鴨套餐在舌尖化開,濃郁的油脂香氣與恰到好處的鹹甜在口中交織,提醒我,生活有時只需要這樣簡單且明確的快樂。不需要完美的行程,只要在對的時間,跟對的人,坐在一個能看見海的地方,感受著食物與空氣的溫度。
看著窗外漸漸現形的龜山島,我意識到有些東西不需要時刻被看見,只要知道它在那裡就好。如同我們之間的感情,不必時刻地證明,只要在潮濕的夏天裡,有一個能讓我們安心蜷縮的白色空間,就足以抵禦外界所有的寒意。
窗外的海風吹亂了頭髮,但房內的燈光將影子拉得很長,很暖。
- 試著在頂樓酒吧的玻璃窗上畫畫,就算畫成馬鈴薯也很有趣。
- 記得預約一泊二食的烤鴨套餐,把時間留給彼此,而不是留給找餐廳的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