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4 點,陽光在床單上畫出一個不規則的長方形
行李箱的輪子在厚實地毯上停下的那一刻,房間裡只剩下冷氣運作的低鳴聲,像是某種溫柔的白噪音,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門外。我注意到你袖口有一根脫線的細絲,就那樣懸在半空中,隨著你的呼吸輕輕晃動。我們沒有立刻去探索這間寬敞明亮的蘭陽烏石港海景酒店客房,而是直接倒在床上。這張床大到我們得稍微伸長手臂,才能在指尖觸碰到對方的溫度,那種微小的距離感,反而讓觸碰變得像是某種小心翼翼的探索。
窗外那座島,在四月的陽光下顯得有點像一隻疲倦的鯨魚,就那樣橫在海平面上,靜默地注視著我們。我們就這樣躺著看它,沒有人說話。我感覺到你的呼吸漸漸跟我的頻率同步,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兩條原本平行地走著的線,在某個不經意的轉角,決定試著重疊在一起。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鹹味,那是海風鑽進窗縫時帶來的禮物,帶著某種潮濕而清新的氣息,將皮膚撫摸得微涼。
事實上,我們本來以為這次旅行需要很多計畫,要去看桐花,要逛博物館,但到了這裡,那些清單忽然變得不重要了。我們發現,最舒服的狀態反而是這種不需要填補空白的沉默。我感覺到陽光在皮膚上留下的微溫,像是一層薄薄的蜂蜜,將我們包裹在一個只有彼此的真空地帶。在走廊那些童趣的牆面畫作前,你忽然停下來,試著模仿畫中那隻圓滾滾的小鳥歪頭的樣子,我忍不住笑出聲,你則一臉認真地問我:「像不像?」那一刻我想,這種能讓對方露出傻樣的空間,大概就是我們一直想找的棲息地。這不是一次精心計畫的逃亡,而是我們決定把時間交給海浪的嘗試。
晚餐時,我們在飯店餐廳享用了著名的烤鴨套餐。鴨皮被咬開的瞬間,油脂在舌尖散開,帶著一點點煙燻的鹹味與濃郁的香氣,搭配著窗外漸漸轉深的藍色調,我感覺到某種很踏實的滿足感。我們不需要討論未來,只需要討論這塊鴨皮是不是剛好夠脆,這種極其瑣碎的對話,反而成了最深情的告白。
晚上 11 點,乳白色的水溫與窗外的冷風
浴室裡的奈米牛奶浴讓水色變成了溫潤的乳白色,像是一池凝固的月光。水溫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緩緩遮住了腳踝,讓身體在水裡像失去了重量,所有的疲憊隨著水蒸氣一同蒸發。我看不見水底,只能感覺到皮膚在水的包裹下變得滑膩,像是在某個溫暖的夢境裡漂浮。我們在水霧氤氳中對視,不需要任何言語,只需要感受水流在身體周圍緩緩移動的觸感,以及彼此心跳在靜謐中被放大的聲音。
離開浴缸後,我們披上厚厚的浴袍,走上頂樓的觀海餐吧。四月的夜晚,風比想像中要冷一些,帶著某種銳利的涼意,但這種冷反而讓相擁的體溫變得更清晰,像是在寒冬中找到了一盞微弱卻恆久的燈。玻璃屋的設計讓星空像是被揉進了酒杯裡,我們點了兩杯顏色深淺不同的調酒,冰塊在杯壁上碰撞出清脆的聲音,像是在深夜裡低聲地耳語。
我看著你被風吹亂的髮絲,心裡忽然覺得,或許我們還在摸索彼此的節奏,或許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但在蘭陽烏石港海景酒店的頂樓,時間慢到足以讓我們聽見對方的呼吸聲。遠方的漁港燈火與頂樓的燈光交織在一起,像是在深藍色的海面上撒了一把碎鑽,閃爍著不安卻迷人的光芒。我們沒有聊什麼深刻的話題,只是聊著剛才牛奶浴的感覺,以及明天早上要不要試著早起,去室外游泳池邊等待第一縷日出。
事實上,我並不確定日出是否真的那麼迷人,但我確定我想和你一起在那種不確定中等待。我看著你握著杯子的手指,指尖微紅,那是冷風留下的痕跡。我把手疊在你的手上,感覺到你的溫度在慢慢回升。這種微小的傳遞,比任何誓言都讓我感到安心。回房的路上,走廊的燈光被調得很暗,我們赤腳踩在木質地板上,觸感微涼且堅實。我聽著我們兩人的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裡迴盪,一下,又一下。這種同步的節奏讓我覺得,我們終於在某個頻率上達成了共識。我們不需要變成一樣的人,只需要在同一個空間裡,能舒服地做回自己。
躺回床上時,窗外的海已經變成了深藍色的綢緞。我感覺到你把頭靠在我的肩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那個瞬間,我覺得這個世界縮小到只剩下這間房間,而這就足夠了。
窗外的海,在月光下變成了深藍色的綢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