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不是把行李箱買太大了?」
「我們是不是把行李箱買太大了?」你站在房內,看著地毯上那兩個併排的黑色大箱子,眉頭微皺,像是在面對一個棘手的數學問題。
我試著將我的往左移一點,結果不小心撞到了床角,發出沉悶的聲響。
「好像是。」我低聲說,聲音在簡約的空間裡輕輕迴盪。
你笑了,那是帶著一點無奈的表情,猶如發現我們把太多的期待都裝進了這次旅行。
「不管啦,反正現在只要能躺下來就好。」
關於侷促與親密的緩衝地帶
六月的桃園,空氣裡總有著被壓縮的潮濕感。走在前往 城市商旅 的路上,雨後的柏油路散發著淡淡的蒸汽味,混合著遠方飛機引擎的低鳴,那是很獨特的、屬於這個城市的過渡氣息。我們共撐一把傘,肩膀不時地碰撞,每次觸碰都像是在無聲地確認對方還在。
房門關上後,外面的蟬鳴被隔絕在厚重的牆壁之外。這間簡約的客房像是一個暫時的避風港,將外界的喧囂全部濾除。地毯的纖維很密,赤腳踩上去,感覺腳趾被溫柔地包裹著,如同在走一段不需要趕路的緩衝地帶。那兩個行李箱在房間中央佔據了大部分的領土,我們得小心翼翼地繞過它們才能走到窗邊。事實上,這種侷促感反而讓我覺得安心。我們之間原本有的那些小心翼翼的距離,在狹小的空間裡被強行縮短了,變成不得不親近的浪漫。
下樓到二樓的自助餐廳,窗外的天色正漸漸轉為深紫色。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咖啡香與熱食的氤氳。你夾了一盤起士滑蛋,然後指著窗外飛過的一架飛機說:「你看,它要去哪裡?」我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個金屬光點在雲層中消失。在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我們不需要知道目的地,只要現在能一起吃這盤蛋就好。甜點區的芒果切塊色澤金黃,入口的那一瞬間,夏天原本的悶熱好像被這股酸甜給化解了。那種甜味很直接,不帶任何修飾,猶如我們剛畢業時,對未來那種毫無根據的樂觀。
忽然,你試著整理行囊時,一只深藍色的襪子像個小飛盤一樣飛了出去,精準地掛在床頭燈的燈罩上。我們對視了一秒,然後同時笑出聲。在那一秒鐘,所有關於未來工作的焦慮,或者對彼此不確定的猶豫,都被這只襪子給消解了。
浴室裡的瓷磚帶著微涼的溫度,水流從蓮蓬頭落下時,正好落在肩膀和頸椎的交接處。那種水壓讓緊繃的肌肉慢慢鬆開,像是把一整天的疲憊都隨著排水孔一起流走了。床單的觸感有些乾脆,帶著洗衣店特有的清香。我們躺在上面,看著天花板上的陰影隨著窗外的燈光緩緩移動。在那樣的靜謐中,我能聽見你的呼吸聲,節奏慢而穩,讓我也跟著慢了下來。或許我們還在摸索怎麼在對方的生命裡找到正確的位置,但在此刻,在冷氣機恆溫的二十四度空間裡,我感覺到你的肩膀輕輕靠著我。
窗外的飛機再次劃破夜空,我們在被單下悄悄牽起手。
- 試著在二樓窗邊看一次夕陽,看飛機慢慢消失在紫色雲層裡。
- 帶著一點點不完美的計畫出發,讓意外的笑話填滿你們的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