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深夜不需要一點罪惡感
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第一天就因為太累而放棄逛街,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全部都錯了。三月的台東,空氣裡帶著某種黏稠的濕氣,那是春天的溫度還沒決定要溫暖還是要悶熱的猶豫,皮膚表面總像覆著一層薄薄的水霧。228連假的人潮讓街道顯得有些擁擠,遠處傳來媽祖遶境的鑼鼓聲,悶悶地敲在心口上,像是某種不安分的鼓動。我們剛在 Sheraton Taitung Hotel 的大廳感受完那種挑高天花板帶來的空曠感,在冷氣恆溫的純淨空氣與大理石的冰冷光澤中,我們沉溺於某種「我現在很高級」的錯覺裡坐了半小時,結果肚子竟然同步發出了抗議。有人提議說,既然飯店門口就是夜市,為什麼不去看看?於是我們這群剛才還在討論「慢活」的人,迅速地脫掉外套,像一群在深夜出沒的獵人,衝進了正氣路上的燈火通明裡。我們買了海鮮粥、米苔目,還有幾袋散發著濃烈油香、看起來就很危險的炸雞,拎著那些還在冒煙、燙得手指發紅的塑膠袋,走回飯店時,腳步比去的時候快了許多,心跳也隨著食物的香氣而加速。
在純白床單上咀嚼那些沒著落的夢
「說真的,你們不覺得這種在五星級飯店吃塑膠袋食物的感覺,超級誇張喔?」
我們把所有食物攤在純白色的床單上,金黃色的油漬在潔白布料上顯得格外顯眼,像是在一張昂貴的畫布上隨意潑灑的色彩。我們試著用軟趴趴的塑膠杯對著乾杯,結果杯子太軟,飲料噴了某人一身,大家愣了一秒後爆笑出聲,那是種毫無章法、不需要掩飾的快樂。
「還好有這間飯店,不然我們得在路邊蹲著吃,感覺會像在流浪。」
「吐槽什麼啦,你剛才買炸雞的時候,眼睛明明亮得像個孩子。」
對話在咀嚼聲中跳躍,米苔目的滑順與炸雞的酥脆在口中交替。我們聊到白天看到的桐花,聊到那些在峭壁上開得倔強的野百合,然後話題忽然轉向了那些我們平時不敢觸碰的空白。其中一個人忽然停下筷子,聲音低了下來,說他覺得自己在職場上像個偽裝成大人的小孩,每天都在演戲,在精緻的西裝下藏著一顆快要崩潰的心,覺得很累。
我看著他,覺得他現在的表情像極了那碗快要冷掉的海鮮粥,雖然還帶著餘溫,但已經失去了剛出鍋時那種沸騰的衝勁。我說:「或許你不是在演戲,你只是在試著找一個能讓自己舒服的姿勢。搞不好,我們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在演戲,結果發現大家都在同一場戲裡,而且劇本都寫得一樣爛。」
他愣了三秒,然後輕輕笑了一下,重新夾起了一塊米苔目。在那一刻,我感覺到空氣裡的緊張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不需要被定義的共鳴,像是我們在這座城市的深夜裡,終於找到了彼此的頻率。
喧囂退潮後的溫柔真空
食物被清理乾淨後,房間裡只剩下淡淡的油炸香氣和幾個被揉成團的紙袋。我們把自己陷進那張巨大的床裡,床單的觸感冰涼而乾淨,與剛才的喧鬧形成某種奇妙的對比。這間位於 Sheraton Taitung Hotel 高層的行政家庭房給人某種極大的安全感,我發現從床邊走到浴室需要走五個慢悠悠的步伐,這種寬裕的空間感讓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三月的深夜,窗外偶爾還能聽到遠方傳來的零星喧嘩,但被厚重的玻璃隔開後,只剩下某種被包裹住的安靜,像是在深海中呼吸。
事實上,我們來這裡或許不是為了尋找什麼靈感,也不是為了什麼所謂的洗滌。我們只是需要一個地方,可以讓我們在享受著最高級的水壓沖刷掉疲憊的同時,依然能坦然地承認自己事實上很迷茫。這種矛盾感讓這趟旅行變得真實。我們在頂級的床墊上翻來覆去,聊著那些沒有答案的問題,直到對方的呼吸變得沉穩。我感覺到肩膀上一直撐著的某種姿勢終於塌下來了,黑暗像一條厚毯子,把我們所有不體面的真實都蓋住了。這是我在這次旅行中,最喜歡的一個瞬間。
窗簾的縫隙裡,夜市的霓虹燈光像碎掉的星星,靜靜地落在地毯的邊緣。
- 推薦嘗試夜市的現煮海鮮粥,搭配一碟簡單的醃菜,鹹甜之間有台東的味道。
- 試試看在地米苔目,趁熱吃,感受那種滑順在舌尖化開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