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五年後的我們:
希望你們還記得二月那場沒完沒了的東北季風,以及我們在 Sheraton Taitung Hotel 大廳裡,試圖用昂貴的香氛掩蓋對宵夜的渴望,裝成社會精英卻在低聲爭論要吃哪家攤位的樣子。那時我們覺得自己很酷,但事實上只是在寒風中發抖、卻不願承認寒冷的幾個笨蛋。願你們在五年後讀到這段文字時,依然保有這種能把平凡瑣事變成冒險的幽默感。
關於台東,五年後依然鮮明的四個碎片
玻璃門外的溫度斷層
從挑高大廳踏出旋轉門的瞬間,空氣猛然從恆溫二十四度墜入刺骨的十八度,像被冷水潑了一身,激起皮膚陣陣雞皮疙瘩。門內是靜謐的大理石與淡淡的檀香,門外則是正氣路夜市混雜著油炸香氣與喧鬧的人聲。我們在五星級的門口,對著彼此穿得像南極探險隊般的臃腫身影吐槽了十分鐘,「我們真的看起來像要去開會嗎?」某人問,而我們在冷空氣中凝結的白霧裡爆發出大笑。
讓爭吵暫停的海鮮粥
在阿力海百匯的早餐時分,一碗海鮮粥的蒸氣氤氳在臉上,將二月的寒氣暫時隔絕在視線之外。我們原本在為下午的行程僵持不下,誰也不願讓步,但當那口鮮甜的米粥配上台東米苔目的黏稠口感滑進喉嚨時,所有爭執都像被溫水融化了。那種感覺猶如一件剛烘乾的羊絨衫披在肩上,讓原本緊繃的行程表變得不再重要,我們心照不宣地決定把所有時間都浪費在第二輪的牛肉湯裡。
通往鐵花村的五分鐘空白
雨後的街道瀰漫著岩石被浸潤後的礦物質氣息,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拉得細長且單調,在潮濕的地面上晃動。我們不緊不慢地走著,聊著誰在房間的浴缸裡泡澡時間最長,空氣中飄著遠處傳來的樂器餘音,像是某種緩慢的催眠。不需要地圖,只需要跟著風的方向走,直到看見那些亮起的燈籠,像是在奢華與質樸之間練習某種優雅的漫遊,讓心跳的速度慢下來,與這座城市的節奏同步。
深陷床墊時的失重感
最深刻的是回房後,將行李隨意扔在地上,整個人砸進天際雙床房那張巨大床墊的瞬間,那種被溫柔包裹的失重感讓我覺得自己像個被揉皺的紙團。皮膚觸碰到純白床單的微涼,以及塗上飯店那款好吸收身體乳後滑順的觸感,讓緊繃的身體徹底鬆弛。我們在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的房間裡分享夜市小吃,碎屑掉在床單上,我們對視一眼,決定將這個小秘密封存在這場旅行的重心裡。
當這份記憶在五年後被重新打開
我想,五年後我們可能會忘記台東街道的精確走法,或忘記那個特定的日期,但一定會記得在挑高大廳裡,我們試著擺出「成功人士」姿態拍照,結果某人的外套袖口還黏著炸雞碎屑,被快門捕捉得清清楚楚。那種尷尬的笑聲,才是這趟旅程最真實的底色。或許我們會想起那個像鬆掉的鈕扣一樣,怎麼縫都縫不好的計畫,但最好的部分往往就發生在計畫崩潰的縫隙裡。我們在 Sheraton Taitung Hotel 的奢華空間裡展現最糟糕、最真實的樣子,這種反差讓彼此的關係變得更像家人而非旅伴。當我們再次想起這裡,記住的不會是房間的坪數或設施的豪華,而是我們在裡面大聲笑到快要被房務員敲門的那個夜晚,以及那種不需要偽裝的自在感。
一盞未熄的床頭燈,與窗外永恆的冷風。
- 二月造訪記得帶一件能遮住所有尷尬的寬大外套。
- 早餐的海鮮粥請務必在第一輪就拿,否則你會在排隊時對友誼產生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