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員的領結繫得極其端正,我看著他那毫無破綻的專業微笑,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老二臉上還殘留著的巧克力漬,心中忽然覺得這畫面挺滑稽的。某種極致的秩序與純粹的混亂,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奇妙的平衡。
五月的台東,空氣裡氤氳著某種說不上來的矛盾感。海風帶著微鹹的潮氣尚未散去,野薑花的甜香就搶先鑽進鼻腔,將整個城市的溫度染上了一層溫柔的色調。我們帶著兩個像小旋風一樣的孩子進入 Sheraton Taitung Hotel,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場優雅的母親節慶祝之旅,結果在踏入大廳的那一刻,老二忽然大叫一聲,指著天花板上璀璨的燈飾說那是「巨大的果凍」,然後試圖用力跳起來觸碰它。
我感覺到身邊的空氣凝固了三秒,心跳在瞬間加速,擔心這場騷動會打破飯店的寧靜。但那位領結端正的員工只是溫柔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責備,只有某種「我看過更多」的淡定。在那一刻我意識到,這間飯店最迷人的地方,或許不是它的星級或奢華,而是它能讓一個在兵荒馬亂中快要崩潰的父母,感覺到自己依然是被接納的,而孩子們的天真被視為某種風景而非麻煩。
我們入住的行政家庭房空間寬敞,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厚實的地毯上。房間裡很快展開了一場關於「誰先洗澡」的戰爭,老大堅持要先佔領那個巨大的浴缸,而老二則把白色浴袍當成披風在走廊奔跑,腳步聲在柔軟的纖維中被吸收得只剩悶響。這種感覺很奇妙,外界的秩序越是完美,內部的混亂反而顯得越溫馨。我們不再追求什麼教科書般的完美家庭假期,事實上,我們更在意的是,在這場混亂的拼圖中,每個人都能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像是在一個巨大的溫暖繭房裡,暫時隔絕了世界的喧囂。
記憶裡溫暖的五件小事
透明電梯:上升時能看見下方書屋的燈光如星辰般緩緩遠去,玻璃窗上印滿了老二好奇的鼻息,他第一個驚呼電梯在「飛」。
台東米苔目:早餐時分,那種溫潤黏稠的口感在舌尖化開,帶著淡淡的米香,老大與老二為了最後一口展開激烈的眼神交鋒,最後由母親用溫柔的威脅結束戰爭。
兒童遊戲室的電動車:引擎發出小小的嗡鳴聲,老二像個認真的賽車手在球池邊漂移,我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感受到久違的、能聽見自己心跳的五分鐘安靜。
大號白色浴袍:布料厚實得像個溫暖的繭,老二穿在身上像個行走的小被子,袖口長到拖在地上,他發現這裡可以藏進所有秘密小玩具。
夜市帶回來的塑膠袋:從飯店門口走回房間的短短幾分鐘,袋子裡傳來炸雞的焦香與塑膠摩擦的沙沙聲,我們四人在走廊分享熱騰騰的食物,手指黏著油脂,心裡卻滿溢著滿足。
孩子在巨大的雙人床上翻滾到精疲力竭,最後像兩隻小貓一樣蜷縮在母親兩側沉沉睡去。
- 建議在傍晚時分走去鐵花村,看著燈籠亮起,讓孩子們在音樂聲中隨意跳舞。
- 早餐一定要試試那碗海鮮粥,記得在粥還燙手的時候,看著窗外台東五月那抹湛藍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