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出發前打了一個毫無勝算的賭，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吃完大餐後還喊餓，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全部都錯了，因為我們全部都餓了。剛在肯燦吃完那頓精緻到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粵菜，走出餐廳時，十月的南投空氣剛好落在不冷不熱的臨界點，帶著一絲湖水的潮氣，讓皮膚感覺格外乾淨。我們像一群在高級舞會後偷偷溜出去找路邊攤的叛逆小孩，趁著夜色，在街角買了幾份榕樹下扣仔嗲。那些用報紙包著的油炸物，油漬慢慢滲透紙張的觸感在指尖傳來，在那一刻顯得比任何高級餐具都真實。回房間的路上，我們討論著誰才是這個團隊裡最會背鍋的人，笑聲在安靜的走廊裡迴盪，聽起來有些誇張且輕盈。這種感覺很像我們之間那條總是打結的充電線，雖然亂七八糟，但只要插上電，就能維持某種奇怪而溫暖的連結。我們帶著那些熱騰騰、散發著濃郁油香的炸物，小心翼翼地走回雲品溫泉酒店的總統套房，心裡想著，如果被飯店經理看到我們把路邊攤搬進這座宮殿，搞不好會被要求重新學習怎麼做人。
那些在咀嚼聲中溜出的真心話
「你都不敢相信，我現在竟然覺得這盤蚵嗲比剛才的龍蝦更吸引我。」
我們四個人癱在那個大到可以踢足球的客廳沙發上，面前冰冷的大理石桌子被我們用衛生紙鋪成了一個臨時的野餐區。房間裡的冷氣溫度調得剛剛好，讓剛從室外進來的燥熱在皮膚上慢慢沉澱，空氣中瀰漫著炸物特有的焦香與酒店高級香氛交織的奇妙氣味。
「說真的，住在這麼奢華的房間裡吃路邊攤，這種反差感真的太強了，我覺得我們現在像是在演某種諷刺劇。」
「那你猜我現在在想什麼？」
「想著怎麼在不弄髒地毯的情況下，把最後一塊扣仔嗲塞進嘴裡？」
我們爆笑出聲，笑聲在寬敞的空間裡產生了微小的回音，那聲音讓我覺得這個空間不再只是昂貴的建築，而是一個巨大的共鳴箱，將我們所有的情緒放大。我們開始吐槽彼此在職場上的狼狽，聊到那些不敢跟父母說的失敗，以及我們如何在這個十月的夜晚，決定把所有的壓力都留在日月潭的湖水裡。事實上，在這種極度奢華的環境中，人反而會變得誠實，因為當物質的滿足達到頂點，剩下的就只有對彼此的真實需求。我們不需要裝模作樣，不需要討論未來的計畫，只需要在半夜三點，一起分享一份油膩的在地小吃，然後承認我們事實上都還在人生中迷路。
飽足後的留白
食物吃完了，對話也漸漸停在某個沒有答案的句點。我們一個個走向那個觀景溫泉浴缸，水溫滑得不像水，像某種液體狀的安靜，將身體每一寸緊繃的肌肉慢慢揉開。我靠在浴缸邊緣，看著窗外二七〇度的湖景，十月的夜晚，濃霧像輕薄的紗，若隱若現地覆蓋在水面上，將遠方的山巒裁剪成深淺不一的剪影。這裡的安靜很濃稠，濃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以及身邊朋友輕微的呼吸聲。我們沒有再說話，因為在這樣的時刻，沉默才是最體貼的陪伴。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溫水浸泡的海綿，把白天在星空季活動中感受到的驚喜，以及夜晚與朋友之間那些細碎的溫情，全部吸進身體裡。走出浴缸，赤腳踩在溫暖的地板上，感覺身體輕盈得像是一片落在湖面的楓葉。我們各自鑽進那張大床，被單的觸感冰涼而乾淨，像是一個溫柔的擁抱，告訴我們這場在雲品溫泉酒店展開的鍍金冒險暫時告一段落，而我們依然是那些會一起瞎搞、一起背鍋的笨蛋。
湖水在窗外沉沉地睡著，而我們在被窩裡，分擔著同一場關於明天的懶散夢想。
- 推薦去試試草屯的榕樹下扣仔嗲，趁熱吃，那種酥脆感是夜晚最棒的安慰。
- 如果想感受在地風味，友德意麵的湯頭有種經過時間淬鍊的溫潤，適合在早晨喚醒味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