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埔里,冷空氣像細小的冰針,不留情面地鑽進衣領,讓鼻腔在呼吸間感到一陣微酸。我們原本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第一晚就早早睡死,結果在凌晨一點,飢餓感成了唯一的共識,將所有人都從半夢半醒中喚醒。我們縮成球,在冷冽的風中死死抱著從鎮上買回來的在地炸雞與小吃,塑料袋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像是在搬運某種至關重要的救命糧草。
推開 埔里18-34人包棟民宿 的大門,木造門檻在腳下發出低沉而厚實的嘎吱聲,室內淡淡的木質香氣瞬間將外頭的寒意隔絕,像是一個溫暖的擁抱。我們將所有塑料袋一股腦地堆在巨大的木桌上,在昏黃且溫潤的燈光下,這場深夜的祭祀儀式正式開始。我們赤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發現從客廳走到房間需要走一段相當長的距離,這種對空間的掌控感讓我們忽然想把所有成熟的偽裝全部撕掉。我們不再是那些在辦公室裡得體回信的成年人,而是一群在冬夜裡分食炸雞的闖入者。
咀嚼聲與那些不體面的真心話
「說真的,你這輩子真的打算在那個公司待到退休嗎?」
有人一邊啃著金黃酥脆的炸雞,一邊漫不經心地拋出這個問題。我們盤腿坐在厚實的地毯上,周圍是巨大的陰影與零星的暖色燈光,空氣中瀰漫著油炸食品的香氣與淡淡的酒精味。因為是包棟,我們不需要壓低聲音,甚至可以大聲地吐槽老闆,或者討論誰在這次旅行中最像個迷路的小孩。
「你才擔心我吧,你上次開會睡到流口水的樣子,我還記得喔!」
笑聲在挑高的空間裡迴盪,然後被溫暖的木牆溫柔地吸收。這是一個有趣的拉扯過程:我們一方面想維持成年人的體面,另一方面又在這種完全私密的環境裡,渴望能像十年前一樣地胡鬧。我想,這大概就是這棟屋子給我們的魔力,它大到足以容納我們所有不成熟的碎片。
就在這時,有人嘗試用牙齒撕開一包巨大的洋芋片,結果用力過猛,「砰」的一聲,整包零食在空中猛然炸裂,碎片像冬日雪花一樣灑在每個人的頭上。那一刻,整個空間陷入了三秒鐘的死寂,然後爆發出比剛才更誇張的哄笑聲。我們在那裡互相指責,然後又一起幫忙撿起那些掉在地上的碎屑,動作笨拙得令人發笑。
我們聊到很晚,話題從職涯危機跳到誰的前任最糟糕,最後停在對彼此最誠實的吐槽上。這種對話只有在深夜、在一個不需要擔心被鄰居投訴的空間裡才會發生。我們發現,原來最舒服的關係,就是能一起在深夜裡扮演個傻瓜,而不需要擔心明天早上起來後,對方會用什麼眼光看你。
胃飽足後的空白與溫柔
當最後一塊炸雞消失,對話也漸漸失去了動力。我們懶散地靠在沙發上,聽著窗外埔里盆地的風聲在樹梢間低吟。十二月的夜晚安靜得驚人,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緩慢的呼吸聲,以及遠處生態池裡魚類偶然撥水的輕微聲響。我看向窗外,冬日的星空被山脈切割成不規則的碎片,這種靜謐並不是那種令人不安的孤獨,而是某種被接納的舒適感。我們不需要再填補任何空白,也不需要用話題來掩飾尷尬。
我慢慢站起身,赤腳走在木地板上,感受著那種實實在在的觸感。走到房間的路上,我經過走廊的窗戶,看到室外的冷空氣在玻璃上凝結成薄薄的水霧,將外界的輪廓模糊成一幅水墨畫。我忽然意識到,我們在 埔里18-34人包棟民宿 度過的這幾個小時,就像是在現實生活之外開闢的一個小缺口。我們在這裡暫時卸下了所有社會標籤,只剩下最原始的、會餓會笑會疲憊的自己。
當我終於躺在柔軟的床墊上,感受著被窩裡漸漸升溫的溫度時,我想到這棟屋子像是一個巨大的容器,裝下了我們所有不敢在白天說出口的真心話。而明天早上,我們依然會變回那些得體的成年人,但我們心裡都知道,在埔里的這個冬夜,我們曾經一起在木地板上撿過洋芋片。
凌晨三點,窗外的冷風吹過樹梢,屋內的暖意還留在指尖。
- 埔里街頭的在地炸雞,配上一瓶冰鎮氣泡水,是深夜對話的最佳催化劑。
- 在便利商店買一些口味奇怪的進口零食,在客廳裡進行一場「最難吃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