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的木桌上躺著一片乾枯的葉子,不知是誰在進門時不小心帶進來的。我赤腳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某種冷冽的溫度迅速從腳底攀爬而上,那種寒意讓我想起我們在車上沉默的最後十分鐘,空氣凝固得像塊冰。這間屋子大得有些不自然,走廊的盡頭像是被濃稠的陰影吞噬了,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每一下都像是在提醒我,這裡本來應該填滿三十個人的喧鬧,但現在只有我們兩個。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在十二月的冷空氣裡顯得蒼白且單薄。我不確定這種寬廣是某種自由,還是另某種形式的孤單。我感覺我們之間也像這座房子,有太多沒被填滿的空白,而我不知道該用什麼去填補,只能聽著窗外山風拍打窗櫺的聲音,在巨大的寂靜中感到窒息。
我記得進門時,陽光正好斜切進客廳,將木頭的色澤照得像熟透的杏子,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在金色的光束裡緩慢地旋轉。你縮在厚重的米色毛衣裡,鼻子被冷風吹得紅紅的,看起來像個迷路的小動物,讓人忍不住想將你揉進懷裡。我注意到你走在我的前面,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但那種小心翼翼的節奏讓我覺得心裡很軟。這座房子大得讓我們可以隨便走動,甚至可以玩捉迷藏,這種感覺很奇妙,彷彿我們在森林深處發現了一個巨大的秘密基地。我看向天花板粗獷的木樑,想像著這些木頭在被砍伐之前,是否也曾像我們現在這樣,在風中靜靜地陪伴著彼此。我不覺得這裡太空,反而覺得這種空白剛好,給了我們足夠的呼吸空間,去重新練習怎麼對彼此微笑。
凝固時間裡的微小震動
後來我們一起走到後院的生態池邊。十二月的陽光並不灼人,反而像是一層薄薄的羊絨毯,輕輕地蓋在肩膀上。池水冷得幾乎凝固,幾條魚在水底緩慢地游動,速度慢到像是忘了時間。我們就那樣並肩站著,誰都沒有說話,直到其中一條魚忽然在水面吐了一個小泡泡,啪地一聲破掉。那個聲音極小,但在那樣的安靜裡,卻像是一場微型的爆炸,震碎了我們之間僵持的氣氛。我們同時看向對方,發現對方眼底都帶著一點點笑意,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我們在一個不需要語言的頻率上接通了。在埔里18-34人包棟民宿的這兩晚,我們發現有些事情不需要被定義,只要能在同一個時間,看著同一群不情願移動的魚,就足夠了。那種共鳴猶如在冬日裡發現了一塊被陽光曬暖的石頭,雖然沒有溫度,但心裡覺得很踏實。原來在如此巨大的空間裡,最舒服的距離,就是肩膀與肩膀之間那幾公分的縫隙。
冬日午後的陽光,在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金色切線。
- 建議在十二月造訪時,攜帶一件能將對方完全包裹進去的超大尺寸圍巾。
- 傍晚時分可以步行前往地理中心碑,感受在台灣中心點與彼此對視的奇妙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