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絕對有人會迷路,結果你猜?」
「閉嘴啦!那是導航的問題!誰知道那個轉彎會直接把我們開進田裡。」
「誇張喔,你連地圖都拿反了,我說過三次了,右轉是右轉,不是『我覺得應該是右轉』!」
「吼,不要鬧!還好有你們陪我,不然我現在可能在南投的某個山溝裡跟野豬對視。」
我們在車上吵得不可開交,冷氣開到最大,但六月的濕氣依然像黏稠的糖漿,死死地貼在皮膚上,讓每個人都顯得躁動不安。笑聲在狹小的車廂裡碰撞,直到我們抵達米洛克景觀飯店,車門開啟的瞬間,那股帶著湖水腥甜與山林清冽的風猛然灌進來,將所有的爭吵瞬間吹成了輕盈的背景音樂。
被湖光揉碎在窗櫺間的空白
剛進房間時,我試著用力拉上那個塞得太滿的行李箱拉鍊,指尖感受到金屬齒輪在緊繃邊緣掙扎的震動,那種感覺很像我們現在的狀態:所有想帶走的回憶都太重,而生活留給我們的空間卻不夠。我隨手把箱子扔在床邊,赤腳踩在時尚客房的木質地板上,溫度剛好落在微涼與溫暖的臨界點,像是某種溫柔的接納。房間的窗戶大得驚人,大到讓日月潭的藍色直接灌進室內,將純白的牆壁染成了淡淡的青色。那不是那種亮得刺眼的藍,而是某種被雨水洗過、帶著點憂鬱與深邃的色調,像是一瓶打翻的藍色墨水,緩緩地浸染了整個午後。
我發現這裡的安靜很有趣。當我們停止大聲喧嘩,能聽見窗外遠處若隱若現的蟬鳴,以及午後雷陣雨將至前,空氣中那種緊繃而凝重的靜謐。我們在房間裡亂跑,發現從床邊走到窗邊需要走好幾個緩慢的步伐,這段距離讓我們有時間意識到,自己真的暫時離開了那個充滿截止日期和考卷的城市。有人在床單上不小心弄掉了一塊剛買的本地芒果,金黃色的果肉在純白色的布料上像個突兀的圓點,散發著濃郁而甜膩的香氣。我們在那裡瘋狂地笑,試著用衛生紙把它拍掉,結果反而把它抹成了一片模糊的亮黃色。那個時刻,我忽然覺得,生活搞砸一點也沒關係,甚至這種小意外才讓旅程有了溫度。
我們走到露臺上,看著湖面在微風中泛起粼粼波光。六月的山脈是深綠色的,雨後的空氣裡有泥土和青草被沖刷後的清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清洗肺部的塵埃。我感覺自己的肩膀慢慢沉下去,原本緊繃的肌肉在這種深邃的藍色面前,慢慢鬆開了。這就像是在解一個糾結了四年的耳機線,你不需要用力猛扯,只需要耐心地、一圈一圈地撥開。米洛克景觀飯店的這扇窗,成了我們解結的起點。我們不需要討論未來要去哪裡,只需要看著湖面上的波紋,思考為什麼水波總是在最安靜的時候,反而顯得最清晰。
月光將我們還原成孩子
「說真的,你覺得我們五年後還會這樣一起出遊嗎?」
「搞不好吧。雖然到時候你可能已經變成一個每天穿西裝、對績效指標大吼大叫的無趣大人。」
「你才無趣。我猜你到時候會在某個角落偷偷懷念這次弄髒床單的芒果。」
「或許吧。但我現在覺得,能這樣發呆,事實上比拿到畢業證書更重要。」
房間裡的燈光調暗了,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像液態銀一樣灑在湖面上。我們不再大聲喧嘩,聲音變得輕柔,像是在對彼此低語一些不敢在白天說出口的恐懼。我們談到對未知工作的不安,談到那些沒能好好告別的人,談到我們對彼此的吐槽事實上是某種掩飾。在這種安靜裡,我感覺到我們之間的連結變得更厚實,不是因為我們有了共同的目標,而是因為我們願意一起面對那種『不知道該怎麼辦』的空白。我們不需要給出任何答案,只需要在同樣的頻率裡,靜靜地聽著彼此的呼吸。
湖面最後一抹餘暉沉入山脊,我們在深藍的靜默中,相視而笑。
- 建議預約湖景房,在清晨六點見證湖面從深藍轉為亮銀的瞬間。
- 在水社村找間芒果冰店,在午後雷陣雨落下的瞬間,坐在簷下將它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