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湖水現在是什麼顏色?」你輕聲問我,聲音裡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我看向窗外,早晨六點半的日光還很吝嗇,湖面呈現某種不確定的色調,像是還在深藍與淺綠之間猶豫,遲遲不願定調。
「大概是……還在思考吧。」我輕笑著回答。
你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們就這樣靜靜站著,看著遠處的山線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呼吸著帶著微涼水汽的空氣,感受彼此心跳的頻率在寂靜中漸漸同步。
在湖水的褶皺裡尋找餘裕
在米洛克景觀飯店的房間裡,時間的流動方式似乎被湖水稀釋了。那並非什麼奇蹟,僅僅是因為床單的觸感剛好落在微涼與溫暖的臨界點,讓人陷入某種溫柔的矛盾:是該起身迎接早晨,還是繼續在被窩裡偽裝成還在夢中的樣子。從床邊走到落地窗前僅需幾步,但那幾步路走起來,卻像是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之間緩緩跨越。
四月的南投,空氣中氤氳著高濕度的水汽,皮膚感覺黏稠而潮濕,但湖邊吹來的風正好能將那份悶熱輕輕切開。我記得走在通往飯店的小徑上,兩旁的桐花開得正盛,雪白的花瓣不經意地飄落在你的肩頭,像被春天輕輕拍了一下。那種白,比雪還要安靜,讓我想起我們剛開始交往時,那些小心翼翼、不敢太快靠近的距離感。
我注意到你毛衣袖口有一根脫掉的線頭,一直垂在那裡。以前的我,本來會下意識地想幫你把它扯掉,覺得完美才是唯一的標準。但在那一刻,看著窗外湖面上的波紋,我忽然覺得那根線頭很可愛。我們之間的關係或許也像這件毛衣,有時候會出現一些沒被發現的破損或脫線,但如果我們不再試圖將其修補得天衣無縫,而是允許它就這樣存在,空氣反而能從那些縫隙裡流進來,讓我們呼吸得更順暢。
早餐時分,我們分食了一碟在地的小點心,甜味很淡,卻帶著某種誠實的穀物香氣,在舌尖上停留得極久。我們沒有討論接下來要去哪個景點,也沒有對照任何行程表。在米洛克景觀飯店的露臺上,我們只是看著陽光如何一寸一寸地佔領湖面,將深藍色染成亮金色。我想,這才是旅行最像旅行的時刻——不是到達了某個座標,而是發現我們竟然可以這麼長時間不說話,卻依然覺得對方的存在如此舒服。
房間裡的燈光在黃昏時分變得柔和,牆壁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我發現自己一直在觀察你翻書的指尖,以及你思考時會微微皺起的眉頭。這裡的空間給了我們某種奢侈的餘裕,讓我們能看見彼此身上那些在城市快節奏中被忽略的細節。我們不需要證明什麼,也不需要達成什麼共識,只需要在這個被湖水環繞的空間裡,承認我們依然在摸索彼此的節奏,而這件事本身,事實上就很浪漫。
陽光在床單的褶皺裡緩緩流動,我們決定再睡十分鐘。
- 試著在清晨六點起床,看湖面上的霧氣如何像呼吸般慢慢散開。
- 帶一件稍微厚一點的外套,在桐花飄落的小徑上,陪我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