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出去嗎?」你輕聲問,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像一粒掉進水裡的石子,激起微小的漣漪。
「雨還在下。」我側過身,看著窗外被水汽氤氳的深綠色山林。
「好像小一點了。」
「小一點也還是濕。」你把臉深深埋在柔軟的白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慵懶的任性。
我盯著玻璃窗上緩緩下滑的水滴,覺得此刻留在房間裡才是正確的。我們就這樣對視了一會兒,沒有人急著對齊行程表,也沒有人抱怨計畫被天氣打亂。在這種潮濕的寂靜裡,我們發現,不去哪裡,反而變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關於我們尚未決定要走向哪裡的午後
我們將那把濕透的雨傘靠在門口,水滴在深色地毯上暈開成幾個深淺不一的小圓圈,像是在這間房裡偷偷開出的憂鬱小花。米洛克景觀飯店的時尚客房在六月的午後顯得格外慵懶,冷氣的低溫將空氣凝結成某種微涼的質地,讓皮膚感受到某種被包裹的安定感。窗外的日月潭被雨水洗得極其深邃,那種藍色不是明亮的,而是帶著某種沉甸甸的重量,彷彿只要伸手觸碰,指尖能感覺到湖水的厚度。
我感覺我們之間有某種說不上來的張力,那是屬於畢業季特有的不安。我們剛好處在所有答案都還沒揭曉的階段,就像這場雨,不知道何時會徹底停歇,也不知道停了之後,我們會走向哪個截然不同的方向。我赤腳踩在木質地板上,微涼的觸感從腳底一路爬到脊椎,讓我意識到,能這樣並肩坐著,事實上是件奢侈的事。這種不確定感在冷氣房的低溫下被放大得剛好,讓我們在不安中反而生出某種依賴。
你從冰箱裡拿出切好的芒果,金黃色的果肉在白色瓷盤裡閃著光,散發著濃郁的熱帶甜香。你試著將其切成完美的方塊,結果其中一塊因為太滑,直接飛到了我的腳背上。我們對視了一秒,然後同時笑了出來。那種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讓原本緊繃的空氣霎時變得輕盈。我感覺到你的肩膀輕輕碰到了我的肩膀,雖然隔著薄薄的衣料,但那份溫度卻讓我覺得很安心。
我並不確定我們之後會如何定義彼此,但此刻我們對彼此的需要,並不是什麼宏大的承諾,而僅僅是有人能陪我在這個房間裡,一起看著窗外霧氣緩緩散去。我們從床邊走到窗前,距離僅有三步,但這三步走得很慢,慢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從這個角度看出去,湖面上的霧氣像是一層薄薄的紗,將世界溫柔地隔開。我們不需要思考明天的職涯,不需要去想那些被社會定義的成功,只需要思考接下來這塊芒果要怎麼分才公平。
這種陪伴並非在填補空白,而是讓我們發現,空白本身也可以很舒服。我感覺我們在摸索彼此的節奏,就像在學習如何與這座城市的濕度共處。我們不需要太快找到答案,或許,在這個湖邊的午後,就這樣毫無目的地發呆,就是這趟旅行最完整的部分。我盯著你被芒果汁沾濕的指尖,忽然覺得,生活中那些無法掌控的意外,搞不好才是最迷人的地方。我們在米洛克景觀飯店的露臺邊緣,看著雨後的空氣重新變得清澈,心裡的某些褶皺也隨之被撫平了。
窗外山林的深綠色在暮色中漸漸沉下去,湖面留下一道極細的金邊。
- 試著在雨停後的傍晚,一起走到露臺,感受空氣中還沒散去的草木氣息。
- 買一份在地芒果,不設定任何目的,就這樣在房間裡分著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