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出發前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因為太在意行程而變成「時間警察」,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全部都錯了。在十二月日月潭的冬夜裡,我們誰都沒有看地圖,任由腳步在寒風中漫無目的地遊蕩。那種冷是帶著潮氣的,像細小的冰針一樣往骨縫裡塞,冷得讓人只想立刻縮進被窩。但最荒唐的決定發生在晚上十點,我們四個人站在日月潭晶澤會館門口的碼頭邊,被湖面吹來的冷冽風聲包圍,卻忽然達成共識:要去夜市「掃蕩」所有看起來很奇怪的在地小吃。回程時,每個人手裡都拎著好幾個塑膠袋,袋子邊緣勒在手指上,冷風把指尖吹得發紫,但我們卻在爭論哪一家的馬告風味比較正宗。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寒冬裡剝開一顆冰冷的橘子,手指被凍得僵硬,但只要想到待會能吃到甜味,就覺得這種折磨還算可以接受。我們一路小跑回飯店,腳步聲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脆,像是四個剛搶完戰利品的孩子,興奮地想快點回到那個屬於我們的溫暖堡壘。
在白色床單上散落的真心話
「我說過了吧!這家馬告五花肉絕對會贏,你們看這亮晶晶的油脂,這才是對的。」
我們把所有戰利品一股腦地攤在房間的地毯上。這裡的空間寬敞得奢侈,讓我們可以隨意把購物袋散落在四處,完全不用擔心會踩到誰的腳趾。我們直接坐在床邊,把那些還帶著餘溫、散發著山野香氣的食物圍在中間,暖黃色的燈光將食物的色澤勾勒得格外誘人。
「誇張喔,你居然買了蜂蛹?你真的覺得我們敢吃這個?」
「別吐槽了,這叫探索在地文化,快試試看!」
我們一邊嚼著帶有辛辣與木質調氣息的肉類,一邊開始互相揭短。對話從「誰在這次旅行中最廢」開始,慢慢轉向那些在辦公室裡不能說的委屈。有人抱怨老闆的邏輯像個走不出的迷宮,有人坦承自己事實上很害怕被這個快節奏的城市丟掉。我們在日月潭晶澤會館的房間裡,被厚實且潔白的床單包圍,周圍是溫潤的琥珀色光芒,這種氛圍讓人的防備心莫名其妙地降低了。我們不再是那個在會議室裡,用精準的數據和得體的措辭構築起防禦牆的專業人士,而只是幾個在深夜裡吃著油膩小吃、笑到肩膀發抖的普通人。有人忽然停下來,看向轉角大陽台外深藍色的湖面,低聲說了句:「搞不好,我們一直以來追求的那個目標,事實上根本不存在。」
我們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遞給他一塊馬告風味的薯條。在這種時刻,沉默比任何安慰都有效。我們發現,最舒服的狀態不是滔滔不絕,而是即便我不說話,你也知道我在想什麼,而且你並不打算強迫我把話說完。
飽足後的靜謐,是湖水的顏色
最後一塊炸物被吃掉,房間裡只剩下幾個揉皺的包裝袋和淡淡的香料味。我們決定把所有的燈都關掉,只留一盞小夜燈。房間陷入了某種溫潤的暗色,窗外的日月潭在月光下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鏡子,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我赤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那種觸感軟綿綿的,像是在走在一層未融化的雪地上。我們輪流進浴室泡澡,在寬敞的浴缸裡,浴鹽在溫水裡緩緩化開,淡淡的草本香氣在水蒸氣中升騰,把白天行走在湖畔的疲憊一點一點地抽走。當我終於躺回那張像大棉花糖一樣的床上,感覺身體被完整地接住了。那種被包裹的安心感,讓我想起很久以前,還不需要對世界負責的時光。我們四個人在黑暗中並排躺著,沒有人再說話,但心裡卻覺得很滿。我們知道,明早醒來,我們還是得面對那個喧囂的世界,但至少在今晚,我們在這個湖畔的角落裡,找回了一點點屬於自己的真實。
月光在湖面揉碎成銀色的鱗片,將今晚的秘密溫柔地掩埋。
- 建議嘗試在地市集的馬告五花肉配辣味美乃滋,適合在深夜與好友分享。
- 推薦準備一些在地的小米酒甜點,配上冬夜的靜謐感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