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弄丟房卡,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三個人在冷氣沁人的大廳櫃檯前僵持了五分鐘,才發現房卡一直被夾在某人的手機殼後面,像個害羞的闖入者。我低頭看著腳邊那雙純白的酒店拖鞋,其中一只稍微歪向左邊,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顯得格外落寞,看起來像是在對我的粗心嘆氣。
晚餐在亞覓餐酒館解決,那盤馬告五花肉剛上桌時,濃郁的辛香直接撞在臉上。馬告那種特殊的辛辣在舌尖輕快地跳舞,不是單純的灼熱,而是某種帶著森林深處清涼的草本氣息,配上柴燒的焦香與油脂的溫熱,我們誰也沒說話,只顧著在沉默中搶最後一塊肉,直到有人不小心把白色美乃滋沾到了下巴上,打破了這場神聖的進食儀式。
「我們說好六點要起來看日出,結果現在是九點」,某人揉著眼睛,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我看著他那頭像被電擊過一樣、四處亂翹的頭髮,忽然覺得這場旅行最成功的地方,就是我們徹底放棄了所有刻板的行程表。說真的,在日月潭晶澤會館的柔軟床鋪上賴床到正午,感受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皮膚上的溫度,比任何登山計畫都更像是在度假。
我們爬到十樓觀景台,試著在微涼的湖風中拍一張看起來很「文青」的合照。結果在快門按下的一瞬間,有人剛好打了一個巨大的噴嚏,照片裡我們三個人的表情誇張到像是在拍低成本的恐怖片。我們在那裡笑了十分鐘,笑聲在開闊的湖景間迴盪,覺得這張崩壞的照片比任何完美的風景照都更能代表我們這群人的靈魂。
早晨六點的湖面是一塊巨大的淡藍色絲絨,沒有風,安靜到能聽見遠處船隻啟動時那種低沉的、像是在呼吸的鳴響。我靠在冰冷的玻璃窗邊,看著遠方的山稜線被一層薄霧輕輕包裹著,那種顏色說不上來,像是某種被稀釋過的水彩,在晨光中慢慢洇開,讓人心跳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房間的玻璃窗在夜晚會變成一面巨大的鏡子,將室內的暖黃燈光與窗外的漆黑湖水重疊。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然後看向旁邊正努力地把充電線從亂成一團的線球中解開的朋友。那些交錯的電線像是一場小型災難,但在寂靜的深夜裡,我們就這樣慢慢撥開,發現有些結只要不強求,反而會隨著時間自然地鬆開。
參加星空季活動的時候,我們原本期待能看到璀璨的銀河,結果專業導覽員指著天空說那是某顆恆星,而我們卻在冷冽的夜風中爭論那是不是一顆路過的衛星。這種毫無意義的爭論讓我覺得很舒服,因為在日月潭晶澤會館的星空下,我們不需要在任何事情上達成共識,只需要一起看向同一個方向。
最後在浴缸裡撒入酒店提供的浴鹽,溫熱的水慢慢包裹住皮膚,將一整天的疲憊像揉紙一樣揉平。我感覺身體變得很輕,像是那些落在肩頭的桐花瓣,不需要用力抓緊,只要讓它們隨著水流自然地飄走就好,把所有不安都留在這場溫暖的浸泡裡。
湖邊的燈火在水面散成一片金色的碎片。
- 去亞覓餐酒館試試馬告五花肉,那種森林系的辛辣感會讓你對南投有新認識。
- 記得在十樓觀景台拍一張最醜的照片,那才是這趟旅行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