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了吧,現在出發絕對會被淋成落湯雞!」阿強指著天空那塊像被潑了墨的深紫色,聲音裡帶著某種勝利者的得意。
「誇張喔,誰要跟你打賭?我只是覺得現在走比較快,不然待會要排隊搭船。」小雨撥開額前的碎髮,眼神倔強地看著遠方,儘管空氣潮濕到讓人覺得呼吸都帶著重量。
「結果你猜怎麼著?」我湊過去,指著地面滲出的水漬,「我們都錯了,雨打算一次把我們全部淹掉!」
三個人對視一秒,在第一滴雨砸在鼻尖的瞬間,同步尖叫著衝向 日月潭晶澤會館 的大門。那種狼狽感像是一場沒有獎金的生存遊戲,卻讓我們笑得最用力。
湖光山色在窗櫺間的溫柔妥協
進到房間的那一刻,冷氣的溫度剛好落在皮膚感到涼意但不會發抖的臨界點。我注意到赤腳踩在深色地毯上的觸感,腳趾陷進去的高度比想像中深,像是走進了一個能吸收所有喧囂的緩衝區。這間湖景房寬敞得令人驚訝,二十幾坪的空間讓八月的湖光山色直接壓在床邊。早晨六點時,某種近乎透明的藍色會緩緩滲進被窩,讓你不需要鬧鐘,就能感覺到世界在靜謐中醒來。
八月的南投有某種特別的體感,像是在打噴嚏前那一秒的緊繃感。空氣裡蓄滿了水氣,肌肉不自覺地微縮,直到我們在亞覓餐酒館點了那盤馬告五花肉,原住民特有的辛辣在舌根跳動,猛然間將身體裡的悶熱頂開了一個缺口。我記得肉汁在口中爆開的溫度,搭配微酸的醬汁,讓原本煩躁的心情忽然變得像剛洗完澡一樣清爽。
我們在房間裡亂跑,發現三個人的襪子竟然全是深藍色。這個隨機的巧合讓我們在榻榻米區打滾笑成一團。我想,旅行的意義或許不在於名勝,而是在於發現我們能如此同步地愚蠢。我喜歡觀察這裡的窗戶,白天的它是一扇通往湖泊的門,讓你以為擁有了整個日月潭;但深夜時分,當室內燈光亮起,窗外的黑暗將玻璃轉化成一面巨大的鏡子。
我們不再看湖,而是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看到阿強偷偷調整睡衣領口,小雨練習著奇怪的表情。在那面鏡子面前,我們不再需要扮演公司裡精明幹練的樣子,而只是三個被夏雨淋濕後,終於能癱在柔軟床墊上的普通人。床單的觸感微涼且平滑,像是在溫柔地告訴我們,現在可以把所有的防備都卸下來了。這種空間帶來的安全感,讓原本緊繃的友誼在潮濕的空氣中,慢慢舒展開來,變成某種不需要言語的默契。
凌晨三點,我們交換彼此的裂縫
「說真的,我事實上很怕一個人留在那個城市。」房間裡的燈關了,只剩下床頭一盞昏黃的小燈。小雨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了窗外沉睡的湖水。
「你都不敢相信,我每天在會議上表現得越自信,心裡事實上越慌。」我側著身子,感覺到枕頭的纖維在臉頰邊輕輕摩擦。對話的節奏變慢了,不再有白天的吐槽,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近乎透明的誠實。
「我們賭一次吧,」阿強在另一張床上翻身,聲音悶悶的,「賭我們明年還能這樣一起來。不需要計畫,只要我們還能像這樣,在半夜三點說一些白天不敢說的廢話。」
我們沒有回答,但房間裡的安靜像是一層薄薄的保護膜,將我們包裹其中。我感覺到呼吸變得平穩,那種緊繃感終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被理解的重量。
湖面上的霧氣在晨曦中慢慢散開,像是一場未完的夢。
- 建議在亞覓餐酒館嘗試馬告風味料理,讓舌尖的辛辣感喚醒沉睡的感官。
- 試著在深夜關掉大燈,透過房間的鏡面窗戶,重新認識那個不戴面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