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風很硬,像一把生鏽的剪刀,在我們剛踏出車門的那一刻,就把所有裝模作樣的寒暄剪得乾乾淨淨。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集合時失蹤,結果三個人準時到了,卻發現自己走錯了車站,這種程度的脫線剛好符合我們的水準。踏入美侖大飯店的那一刻,眼前那片森林園區的綠意寬廣到讓人覺得不真實,空氣中帶著微涼的草木香,搞不好這裡事實上是某個巨大的盆栽。
那塊焦糖起司蛋糕的密度極高,口感厚實得像一個不能說出口的秘密,頂層微焦的糖分在舌尖化開,散發著濃郁的乳酪香。我們用三把叉子在瓷盤裡展開激烈的領土爭奪戰,叉子碰撞的清脆聲在安靜的午後格外響亮,為了最後一塊邊緣的焦糖吵得不可開交。事實上,那種甜到微鹹的味道散開時,我感覺我們之間那種幼稚的默契忽然被具象化了。
「你都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沒帶牙刷。」因為飯店響應環保不提供一次性備品,那個忘了準備的人在房間裡陷入了深沉的自我懷疑,眼神空洞地看著洗手台。我們在一樓商店街邊走邊吐槽,看他尷尬地在牙刷牆前挑選顏色,那種不知所措的背影,成了這次旅程第一個高光時刻。
我們之中總有一個自以為體能卓越的人,堅持二月的泳池依然是「清爽」的。結果當他的腳趾剛接觸到水面的那一秒,整個人直接凍結在原地,像一座剛被發現的冰雕。我們圍在水樂園池邊大笑,水汽在冷空氣中凝結成白霧,而他驚恐的表情被精準地記錄在相機裡,成了我們之間永遠的禁忌話題。
凌晨三點,房間在低聲耳語中顯得格外寬敞,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洗滌劑味道。我們躺在床上聊起那些在台北不敢觸碰的話題,聲音輕得像是在怕吵醒房間裡的空氣,每句話都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對方的底線。我感覺那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像是一層薄薄的羊毛毯,把我們三個人溫暖地包裹在一起。
赤腳踩在房間地板上的溫度剛好,不會冷到縮腳,也不會燙得讓人驚跳。床墊的觸感很奇妙,陷下去的深度剛好能接住所有疲憊,感覺就像睡在某個巨大的棉花糖裡面。早晨六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是淡淡的藍色,讓整個空間顯得有些不確定,但這種靜謐讓心跳慢了下來。
走在去太平洋燈會的路上,雨水打在岩石上的礦物質味道忽然飄了過來,潮濕的空氣黏在皮膚上。我們共撐一把傘,肩膀不斷碰撞,在一個完全陌生且錯誤的轉角,意外發現了一條開滿野花的小徑,花瓣上還掛著晶瑩的雨滴。說真的,那種走錯路的驚喜,比任何精準的導航都要讓人興奮。
離開的時候,美侖大飯店的房間重新變回乾淨的樣子,像是一場沒留下痕跡的夢。這次旅行的感覺,像是一條在背包裡糾結太久的充電線,雖然亂七八糟、難以理清,但事實上它是唯一能讓我們重新充滿電的東西。我不知道十年後我們還會不會這樣互相吐槽,但此刻我覺得,能一起變蠢是一件很幸運的事。
行李箱在後車廂關上的聲音,很乾脆。
- 記得自備牙刷,不然你得在商店街體驗搶購的快感。
- 試試那個焦糖起司蛋糕,記得用三把叉子分食才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