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陽光落在花蓮的街道上,色調像是被稀釋過的淡黃色,如同一件洗過很多次、變得柔軟的舊絲綢,輕輕地覆蓋在皮膚上。我們開著車,車窗半開,海水的鹹味混著野薑花的甜,在空氣裡打結,沿途的山路彎彎曲曲,太平洋的深藍在山巒之間若隱若現,每次轉彎都像是打開一個未知的禮物。到達美侖大飯店的時候,我注意到大廳的空氣比外面涼快了三度,那三度的差距,讓我的呼吸忽然慢了下來,我們走在厚實的地毯上,腳步聲被纖維吸進去,沒有任何回音,這種安靜讓我們不由自主地壓低了聲音,像是進入了某個共同的秘密基地。房間的門打開,陽光在白色的床單上跳舞,我脫掉鞋子,赤腳踩在木地板上,那種微涼的觸感從腳底傳到脊椎,讓我在那一刻感覺到,肩膀往下沉了一公分。我們沒有馬上出門,只是並肩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綠意在風中搖曳,你輕聲問我:「我們是不是可以不用趕時間?」我沒有回答,但我想,這大概就是我們這次旅行最需要的答案。事實上,我們一直以來都走得太快,快到忘了怎麼呼吸,快到忘了對方的步伐事實上比我想像中慢一點。直到我們在早午餐桌前,發現早餐竟然可以用到下午一點半,這件事對我來說很有意思,這意味著我們不需要為了趕在十點前吃完而匆忙,我們可以慢慢地咀嚼一片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看著咖啡裡的泡沫一點一點消失,在餐盤之間分享著關於童年的碎片。在那次不經意地同時伸手拿最後一顆小番茄時,手指輕輕碰撞,我們對視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來,那是個很小的瞬間,卻讓空氣變得輕盈,讓原本有些緊繃的對話變得像水一樣流暢。午後,我們走進飯店那公園般的環境裡,五月的濕度剛好落在皮膚感覺舒適的臨界點,空氣裡有著百合花的香氣,濃郁得幾乎可以觸摸到。我們走得很慢,慢到能注意到葉尖上還殘留著早晨的露水,慢到能聽見遠處鳥類的低鳴。你在我身邊,我們之間隔著半個手掌的距離,這距離讓我們既能感覺到對方的溫度,又有足夠的空間去思考,我感覺到頸椎處的緊繃感慢慢散開,如同冰塊在溫水裡融化。我們走到了泳池邊,水面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是有無數顆小鑽石在跳舞。當我把腳趾浸入水中的那一刻,那股涼意讓我的意識猛然清醒,但隨之而來的是深層的放鬆。我們在水裡漫無目的地漂浮,身體變得輕盈,感覺自己像是兩片被水流帶著走的落葉,看著天空的顏色從淡藍轉為深紫。搞不好,我們不需要任何計畫,只需要這樣地漂著,直到身體記住這種被承托的感覺。夜晚來臨,花蓮的風變得溫柔,我們在林間看見了螢火蟲,那些微小的光點在黑暗中閃爍,像是某個不小心掉落在人間的星系。我們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牽著手,掌心的汗水在微風中乾掉,留下的是某種溫暖的黏稠感。在那一刻,我感覺到胸口那口憋了很久的氣,終於緩緩地吐了出來。我們發現,原來最浪漫的事情,不是一起去到多遠的地方,而是發現我們終於找到了可以同步的節奏。我們在美侖大飯店的床上躺下,被單有著淡淡的洗滌劑香味,那是讓人安心的氣味。我閉上眼睛,聽著你的呼吸聲,感覺到我們終於在這個五月的午後,找回了那個失落已久的、不需要防衛的自己。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原本對不上的齒輪,在某個瞬間忽然契合了,不再有摩擦的聲音,只有平穩的轉動。我想,我們或許還在摸索彼此的習慣,但至少在這裡,我們學會了如何一起慢下來。
- 建議在下午一點之前悠閒地享用完早午餐,然後在飯店的公園小徑漫步,感受五月百合花的香氣。
- 嘗試在夜晚時分牽手走進林間尋找螢火蟲,讓彼此的呼吸在靜謐的黑暗中達到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