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誰會第一個被鬧鐘處刑的賭約
「我打賭這次絕對有人會賴床到中午,然後被我們拍成醜照發到群組裡公開處刑。」阿誠一邊將行李箱重重地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一邊挑釁地挑起眉毛。
「誇張喔,我這次可是設了三個鬧鐘,絕對在日出前五分鐘準時起床。」小雨信心滿滿地拍著胸脯,聲音在寬敞的房間裡迴盪。
結果第二天早上十點,房間裡還是一片死寂。我們四個人像被膠水黏在柔軟的床單上,誰也不敢先開口,直到陽光將房間照得像個巨大的白色烤箱,空氣中瀰漫著慵懶的塵埃味。
「說真的,」小雨縮在被子裡,聲音悶悶的,「那個鬧鐘的聲音,在海浪聲面前真的太弱了。」
我們對視一眼,同時爆笑,決定將看日出的計畫改成去吃芒果冰。
城市邊緣的呼吸孔與海鹽色的記憶
這間房子的牆壁帶著某種沉穩的質地,手指觸碰上去有種粗糙的涼意,即便六月的陽光將窗外曬得發燙,牆角依然藏著一絲不肯散去的冷冽。我喜歡赤腳踩在原木地板上的感覺,木頭的紋理有些不平整,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某種手作的溫度,不像市區那些標準化到冰冷的飯店,這裡的地板像是會呼吸,接納了我們所有不安的足跡。
在入住花蓮海悅酒店時,那杯溫熱的迎賓茶點在舌尖化開的甜味,像是給了我們一張進入緩慢時光的入場券。從床邊走到浴室,大約需要數六秒鐘。在這個過程中,你能聽到冷氣機在頭頂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在幫我們掩蓋那些關於未來的焦慮。這裡的位置很有意思,開車五分鐘就能回到市區的嘈雜裡,但只要關上房門,這裡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呼吸孔。我們把所有關於就業、關於「我不知道以後要做什麼」的壓力,全部留在那個五分鐘的車程之外。
陽台是這個空間的靈魂。我注意到欄杆邊緣有一小塊乾掉的鹽晶,晶瑩剔透的,我忍不住用指甲反覆地刮它,直到它碎成細小的粉末,像極了我們那些破碎卻閃光的夢想。對面就是太平洋,六月的海色深得像要把天空吸進去,白色的浪花在岸邊翻滾,像是一層層洗不掉的蕾絲邊。我們在陽台邊分食一顆剛買的本地芒果,結果阿誠切芒果時用力過猛,金黃色的汁液猛然噴在他那件剛洗好的白T恤上。他愣在那裡,看著胸口那塊像地圖一樣的污漬,我們笑到肚子痛,而他只是攤手說,這大概是這次旅行最「藝術」的時刻。
晚上我們曾討論過要去頂樓酒吧坐坐,想像著在海風中啜飲一杯調酒,看著城市的燈火與海平線交接。事實上,我們需要的不是什麼完美的行程,而是一個能讓我們安心弄髒衣服、安心賴床、安心地看著海發呆的地方。這裡的空間感很奇妙,它不寬敞到讓人感到空虛,也不狹窄到讓人窒息,剛好夠我們四個人擠在一起,分享同一盤甜得發膩的豆花,然後討論誰的畢業論文寫得最像在寫科幻小說。洗澡時,天然沐浴精的清香在水蒸氣中氤氳,將白天的喧囂洗淨,免治馬桶的細膩設計在不經意的體貼中,讓旅人的疲憊得到了最溫柔的安置。
凌晨兩點的太平洋告白
「你覺得我們五年後還會這樣嗎?」
凌晨兩點,陽台上的風帶著濃濃的鹹味,吹得頭髮亂糟糟的。小雨縮在寬大的浴袍裡,聲音變得比白天輕了很多,像是一片落葉輕輕觸地。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在深夜裡被放大,像是某種規律的心跳,將我們的呼吸同步。
「或許吧。」我輕聲說,「搞不好到時候我們都在抱怨加班,然後約在某個週末回來這裡賴床。」
「我事實上有點害怕。」她低著頭,看著腳趾在月光下微微發白,「感覺大家都在往前跑,只有我還在原地打轉,試著把鞋帶繫好。」
我沒有說「沒關係」或者「你會成功的」,因為那太像教科書了。我只是看著遠方漆黑的海平面,那裡沒有燈光,只有某種深不見底的安靜。
「如果是我,我可能會選擇先在原地打轉久一點。」我輕輕地說,「反正海一直在這裡,它不會因為我們慢了一兩年就決定不再拍岸。」
她沉默了三秒鐘,然後輕輕地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們不再說話,只是聽著太平洋在黑暗中反覆地呼吸。在那一刻,我感覺到我們之間有某種不用言語就能理解的重量,那是關於成長的恐懼,也是關於陪伴的寬慰。
月光像碎銀般掉進海裡,我們在鹹風中陷入了最深的睡眠。
- 建議在黃昏時分前往頂樓酒吧,看著海平線將天空染成橘紫色。
- 步行至附近的松園別館漫步,在古樸的建築間找回慢活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