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芒果與理智的集體崩潰
「我真的不敢相信,我們竟然花兩個小時在找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芒果攤!」
「你才不敢相信,是誰說『相信我的直覺』,然後把我們帶進死胡同的?」
「拜託,那叫『有機探索』好嗎!而且你們剛才在車上吐槽我的時候,臉上還沾著芒果汁,像個剛打完仗的士兵,真的很誇張喔。」
「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最後買到的芒果,竟然比在市區買的還貴,而且還少了一顆。」
「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遲到,結果我們都錯了,遲到的是我們的理智。」
我們在車裡大聲地爭吵,聲音在六月的熱浪中被震得有些失真,但每個人都在笑。這種集體的混亂讓我覺得很安心,因為我知道,只要我們在一起,即使是走錯路,也能變成一個可以嘲笑十年的笑話。
歐風廊柱下的不雅之舞
踏進花蓮遠雄悅來大飯店的那一刻,冷氣的涼意猛然地將我們從三十度的鹽味空氣中抽離。走廊鋪著極厚且柔軟的地毯,腳步聲被溫柔地吞噬,讓原本喧鬧的我們忽然之間變得有些拘謹。這座飯店帶著濃厚的英倫風情,厚實的牆面與典雅的柱廊,像是一座被搬移到太平洋岸邊的歐洲小鎮。房門開啟,陽光透過白色的窗簾,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切割出幾道銳利的線條,空氣中瀰漫著某種像剛洗完澡的皮膚般清爽的香氛,讓人想立刻卸下所有防備。
這間房子的空間感很奇妙,寬敞到你隨便扔一個枕頭,都要花上幾秒鐘才能撞到對面的牆壁。我赤腳踩在床單上,那種觸感很像剛曬過太陽的棉布,乾淨且帶著一點點微涼的乾爽感。走到陽台,眼前的太平洋不是那種明信片上的單調藍,而像是一塊巨大的、閃著光的藍色綢緞,被某個粗心的巨人隨手鋪在世界的盡頭。遠處的紅屋頂在翠綠的山巒之間跳躍,將海景與縱谷的風光完美地縫合在一起,像是在這片深藍色調中點綴的幾個鮮紅句點。
我注意到桌上放著一杯加了冰的飲料,那塊透明的冰晶在杯壁上緩慢地滑動,邊緣逐漸變得圓潤,一點一點地化進液體裡,發出細微的碎裂聲。事實上,這趟旅行不像是度假,更像是一場關於誰能忍受高溫而不抱怨的集體耐力測試。我們試圖在歐風的柱廊下拍出像貴族一樣的照片,結果某個傢伙在擺姿勢時被一隻迷路的大蜜蜂盯上,在白色牆壁前跳起了一場驚慌失措的「六月蜜蜂森巴」,讓我們在走廊裡笑到差點窒息。我喜歡這種感覺,在如此典雅的空間裡,做著最不典雅的事情。這種反差讓我覺得,我們不需要真的變成大人,只要在這個空間裡,我們依然可以是那群會因為一顆芒果而爭吵半小時的笨蛋。
太平洋邊緣的低語
深夜兩點,陽台上的風帶走了一部分熱氣,剩下的則是淡淡的草木香。我們只剩下兩個人,坐在窗邊,看著遠方花蓮市區零星的燈火,像是一把撒落在山谷裡的碎鑽。
「你覺得五年後,我們還會這樣吵架嗎?」
「搞不好我們到時候在吵誰的房貸比較高,或者誰的孩子更不聽話。」
「聽起來好沉悶喔。」
「所以我們現在才要大聲地笑啊,不然以後回想起來,只記得自己在開會。」
「我不確定我們能不能一直這樣,但我想,現在這一刻應該是真的。」
我們不再吐槽,聲音變得很輕,輕到像是怕驚醒了這座山的睡眠。我看著杯底最後一小塊快要消失的冰晶,它在液體中顫抖著,最後徹底融化,不再有形狀。或許我們也像這塊冰,正從那個被定義好的「學生」形狀,慢慢融化成某個還不確定是什麼的樣子。
「嘿,如果你以後變得很無聊,我會記得提醒你,你曾經在花蓮跳過蜜蜂森巴。」
「滾啦。」
我們在沉默中相視一笑,那種安靜並不尷尬,反而像是某種默契的封印。在這個被太平洋包圍的夜晚,我們不需要答案,只需要知道對方的呼吸就在身邊。
白瓷盤裡剩下一顆被啃乾淨的芒果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
- 建議搭乘飯店提供的接駁車直奔海洋公園,在海風中把所有壓力都丟掉。
- 記得在附近找一家在地甜點店,嘗試一次冰涼的芒果刨冰,感受六月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