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3 點,陽光在紅屋頂上跳舞,將海風揉進金色的光影裡
我們沿著那條蜿蜒的山路緩緩往上開,車窗外是三月花蓮特有的慵懶。景色在每一次轉彎處反覆切換,深綠的山巒與湛藍的海面交替出現,像是一場緩慢的呼吸。直到那些紅色的屋頂忽然闖入視線,它們錯落有致地安頓在山坡上,像是一群巨大的禮盒,正靜靜等待著被拆開。當車子駛入花蓮遠雄悅來大飯店的門廊,空氣中忽然多了某種淡淡的鹹味,那是太平洋在提醒我們,我們終於抵達了邊界。
推開海景房的房門,冷氣的涼意瞬間將室外的燥熱隔絕,某種乾淨而溫馨的氣息包裹住我們。腳底觸碰到厚實地毯的瞬間,我感覺到心中某個沉重的東西被悄悄卸掉了。那種厚度會吞掉所有行走地聲音,讓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以及窗外遠處傳來的、若有似無的浪潮低吟。我注意到床邊放著兩雙白色的飯店拖鞋,整齊地並排著,像是在等待這場逃離的開始。
我穿上之後發現,我的那雙好像比你的稍微寬了一點點。我們就這樣並肩坐在陽台上,看著三月的太平洋。這個季節的海色很奇妙,不是深邃的藍,而是某種近乎翠綠的透明感,像是有誰在海底偷偷換了一盞燈,讓海水變得像液體狀的安靜。我想,我們之間的關係或許也像這兩雙拖鞋,雖然被標記為同一組,但實際上並沒有完全一樣的尺寸。我們一直在試著調整步伐,試著讓對方的速度變成自己的節奏。事實上,這種不需要完全同步的微小落差,反而讓行走變得舒服。我們沒有說太多話,只是看著海面上的光被風揉碎,像是有誰不小心打翻了一盤細碎的銀箔,在波光粼粼中閃爍。我覺得,最好的陪伴有時候不是找到對話的題目,而是發現即使不說話,空氣也不會變得尷尬。
凌晨 6 點,海面在灰藍與翠綠之間掙扎,空氣裡殘留著昨夜的潮濕
早晨的空氣還帶著一點點涼意,觸碰到皮膚時會讓人微微縮肩,這種微小的寒冷反而讓意識變得清醒。我們在陽台上等日出,天空的顏色從深紫變成灰藍,最後慢慢滲進一抹極淺的橘色,像是一道溫柔的裂縫,將黑夜劈開。你試著幫我拍一張側臉的照片,我想捕捉那個被晨光親吻的瞬間。結果就在快門按下的那一秒,一隻不知從哪飛來的海鳥猛然地橫切過鏡頭,照片裡你的臉模糊了,而那隻鳥像個巨大的黑色色塊,霸道地擋住了大半個太平洋。
我們對視了一眼,忽然都笑了出來。那種笑聲在安靜的早晨顯得很突兀,卻讓我覺得這趟旅行終於活了起來。這種不完美的紀錄,反而比任何精修的照片都更像我們。後來我們下樓去吃早餐,自助餐廳裡瀰漫著咖啡與烤麵包的香氣。那道烤鴨皮帶著某種恰到好處的焦香,在舌尖化開的溫度剛好,鹹甜交織的滋味在口腔中擴散,喚醒了沉睡的感官。我們討論著接下來是要搭乘飯店的接駁車前往海洋公園,還是就這樣在花蓮遠雄悅來大飯店裡虛度光陰。
我看著你嚼著食物、眼神迷濛的樣子,心裡在想,或許我們不需要一個完美的計畫。所謂的度假,本來就應該是允許自己變得懶散,允許時間在不經意間流逝,像沙漏裡的沙子一樣,不需要計算速度。在這樣一個被山海環抱的高海拔空間裡,我們好像被世界暫時遺忘了,不再需要扮演社會要求的角色。我發現我開始喜歡這種不確定感,不知道下一秒會看到什麼樣的雲,不知道你接下來會說什麼樣的廢話。但只要你的手還在我的手邊,這種不確定就變成了某種期待。我們回到房間,看著陽台上被風吹亂的窗簾,那樣的景象像是在提醒我們,有些東西不需要被整理得太整齊,反而更有溫度。我想,我們或許可以就這樣,帶著一點點不協調,一起走很遠的路。
我們在陽台相擁,看著海面上的翠綠漸漸被陽光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