暈車的酸苦味在車內瀰漫,三個人臉色發青,像是在進行某種耐力測試。蜿蜒的山路把我們甩得像在坐雲霄飛車,但一點也不好玩。直到遠方山頂出現那抹鮮明的紅色屋頂,我們才終於能大口呼吸,雖然還在互相吐槽誰剛才吐得最像一條缺氧的魚。
早餐自助餐像是一場生存競賽,盤子裡堆滿了滋滋作響的培根,而某人居然在旁邊放了切片水果。我瞪著他說這太誇張,他卻一本正經地稱之為「鹹甜平衡」,事實上他只是單純懶得拿第二個盤子。後來在豐春冰菓店買的甘蔗冰,冰晶在舌尖化開的沁涼甜味,剛好抵消了早上的暈車後遺症。
住在花蓮遠雄悅來大飯店,走在高挑的天花板與冰冷大理石牆之間,感覺像在演歐洲貴族,但我們穿著鬆垮的睡衣在走廊跑,這畫面大概只有我們會覺得合理。某人試著擺出優雅的姿勢拍照,結果重心不穩差點撞到花瓶。我們說好這次旅行要「有質感」,結果五分鐘後就在討論誰的睡衣領口最寬。
瑞奇活力館,聽名字就像是會讓人生出肌肉的地方。我們在裡面試著揮汗十分鐘,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橡膠味,然後集體決定去睡覺。我們賭誰能撐到最後,結果全部在十分鐘內投降,心照不宣地走向電梯。這種集體懶惰的默契,比任何健身計畫都更讓我們感到安心。
早上六點,窗簾拉開。太平洋的藍色在那個時間點很奇怪,像被稀釋過的墨水,淡淡地鋪在天際線。沒人說話,只是看著海面上的光線一點一點變亮,風吹進來的溫度剛好落在讓人想縮進被窩的臨界點。這大概是這趟旅行最安靜的時刻,我們第一次發現,不用說話也可以很舒服。
房間的地毯厚到能把腳踝吞掉一半,赤腳走在上面的感覺,像在走某個巨大的棉花糖,腳底傳來某種被包裹的溫暖。洗完澡後泡在浴缸的溫水裡,聽著門鎖轉動的清脆聲音,把外面所有的吵鬧都隔在了門外。我忽然在想,能有一個空間讓我們暫時不用扮演「正常人」,這件事本身就很奢侈。
原本計畫去太平洋燈會走春,結果走錯路走到了某個沒人的小徑。我們在那裡發現一棵開得正好的櫻花樹,淡粉色的花瓣落在某人的肩膀上,他還以為是誰在丟垃圾。我們在那裡站了很久,看著那些碎屑在風中打轉。這種沒在計畫內的錯誤,反而成了我們最想拍下來的畫面。
回程的車上,我們發現充電線真的打結了,像個解不開的死結。像我們這群人,雖然總是吵個不停,但事實上,這種亂七八糟的連結反而最牢固。或許,我們不需要完美的行程,只需要一群願意一起走錯路的人。我看著窗外漸行漸遠的花蓮遠雄悅來大飯店紅色屋頂,覺得這次的賭注,我們都贏了。
陽光落在白色床單上,像一塊剛洗乾淨的溫暖毛巾。
- 記得去瑞奇活力館挑戰一下,然後快速投降,那種感覺很療癒。
- 早上六點一定要拉開窗簾,太平洋的藍色會讓你覺得世界還沒那麼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