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過半夜不想吃東西的
我們在出發前打了一個毫無勝算的賭,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行程開始前就後悔,結果我們都錯了。真正讓我們後悔的,是在媽祖遶境的人群中強行走完五公里後,發現身體雖然疲憊到極限,靈魂竟然還能對食物產生如此強烈的渴望。三月宜蘭的空氣帶著某種潮濕的重量,像是剛洗完卻沒晾乾的亞麻衣物,黏稠地貼在皮膚上,每呼吸一次都能感受到水汽在肺葉間擴散。當我們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二十輪Villa宜蘭館,門口那道工業風的灰色水泥牆在昏黃路燈下顯得格外冷靜且疏離,反倒讓我們這群吵鬧且狼狽的人顯得格格不入。原本約定好要早點休息,但當我們推開門,看見房內那個私人泳池在微光下波光粼粼,像是一塊巨大的藍色寶石鑲嵌在簡約的空間裡時,某個蠢念頭在我們之間悄悄傳遞。沒人正式提議,但大家都默契地掏出手機,點了一份大披薩。我們坐在玄關等待外送的時間,空氣中還殘留著春天野百合的淡淡清香,而我們此刻唯一在乎的,是起司能不能拉出長長的絲,將這份深夜的罪惡感延展到極致。
關於起司與行走距離的辯論
「我說過那雙鞋不適合走長路,你非要說那是『復古風』,結果你現在走起來像隻企鵝。」
我們三個人盤腿坐在冰涼的水泥地板上,披薩盒子被隨意攤開在空間中央,熱氣騰騰的香氣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我咬了一口邊緣烤得微焦的餅皮,那種鹹香在舌尖炸開,伴隨著起司的濃郁,瞬間將白天的疲憊與酸痛給蓋過去了。這種在深夜裡大口吞噬熱量的快感,比任何按摩都來得療癒。
「吼,你才企鵝!你剛才在桐花林裡拍照的時候,差點就掉進水溝裡,那才叫真正的『親近自然』吧。」
我們互相吐槽,笑聲在簡約的室內產生了輕微的迴聲,在水泥牆之間跳躍。事實上,這種不需要顧慮路人眼光、可以肆無忌憚吵鬧的時刻,才是旅行中最奢侈的部分。我隨意向後仰,身體深深陷入那張斯林百蘭床墊的懷抱中,那種感覺不像是在躺下,而像是被一個巨大的、溫暖的棉花糖溫柔地吞噬。我感覺到頭頸部的曲線被精準地支撐住,那是種久違的、不用用力維持任何社交姿勢的徹底放鬆。
「說真的,如果不是這張床,我現在可能已經在考慮要不要直接睡在泳池邊了。」
「誇張喔,你才剛說完要減肥,結果披薩第二塊已經在往你嘴裡跑了。」
我們在對話的間隙裡,分享著這場旅程的瑣碎。從遶境時被人群推著走、像一片落葉般無力感,到看到漫山遍野白色桐花時那種說不出的震撼。那些在白晝裡被忽略的細節,在深夜的披薩香氣與微弱的燈光中,忽然變得清晰且真實,像是被濾鏡過後的記憶,只剩下最溫暖的色調。
飽足後的溫柔留白
披薩盒子被疊好,剩下的碎屑散落在地板上,像是一場小型戰鬥後的殘骸。對話漸漸變慢,最後變成了舒服的沉默。我看向房間角落那個半開的行李箱,裡面塞著亂七八糟的襪子、沒摺好的T恤,還有幾張被揉皺的景點地圖。這個行李箱像是一個縮影,記錄了我們這幾天在宜蘭的混亂與自由。事實上,旅行的意義或許不在於去了多少個打卡點,而是在於能找到一個地方,讓我們可以心安理得地把生活弄得一團糟,而不需要擔心明天。
我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板上,感受著溫度從腳底緩緩傳到心臟,將亢奮的情緒一點點壓低。房內的泳池依然靜靜地在那裡,水面反射著天花板的微光,像是一面深藍色的鏡子,映照出我們疲憊卻滿足的臉龐。在二十輪Villa宜蘭館的這晚,外界的喧囂被厚實的牆壁隔絕,只剩下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我們規律的呼吸聲。我忽然覺得,這種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不需要維持任何禮貌的時刻,才是我們這群朋友之間最深的情感連結。我們不需要說什麼『珍惜友誼』之類的陳腔濫調,只要能一起在凌晨兩點吃披薩,然後在舒適的床鋪上陷入深眠,就足夠了。我想,這大概就是春天在宜蘭給我們的最好禮物:一個可以讓靈魂暫時脫掉鞋子,自由伸展的空間。
月光落在泳池的水面,像是一塊被打碎的銀箔,將所有疲憊溫柔地撫平。
- 宜蘭在地手工披薩,記得加雙倍起司,那是深夜靈魂的救贖。
- 便利店的冰鎮氣泡水,用來中和起司的膩感,效果出奇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