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誰會先投降的幼稚賭約
「我們打賭,這次自行車節一定會有人在半路投降,你猜誰會先跪?」
「拜託!那是因為地圖被風吹進水溝裡!而且是你堅持要走那條所謂的『秘境小路』的!」
「我說那是秘境,沒說那是死路啊!誇張喔,你居然在這種時候跟我計較方向感。」
「方向感?你把北邊當成南邊,我們現在距離目的地大概還有一整個宜蘭縣的距離吧!」
「還好有那個路邊的大叔,不然我們現在可能在員山的桐花林裡露營了。」
「說真的,你們兩個吵起來的樣子,比沿路的風景好看多了。」
「閉嘴吧!快點走,我快被這九月的太陽曬成烤鴨了!」
我們就這樣互損著,在二十七度的微風裡,把原本精密計算的行程表揉成一團,隨手丟進路邊的垃圾桶。那種感覺,像是一件襯衫在穿的時候扣錯了一顆鈕扣,雖然領口歪掉,但身體反而覺得鬆快了許多。空氣中瀰漫著被陽光烘烤過的柏油路味,夾雜著遠處稻田的青草香,我們在喘息與大笑之間,把迷路變成了一場蓄意的冒險。
那些不對齊的舒適感
從礁溪火車站走出來,大概五到七分鐘的路程,空氣裡有種潮濕的草本味。我們經過幾間賣特產的店,看著櫥窗裡堆滿的禮盒,最後在礁溪麒麟酒店的門口會合。大廳的迎賓小點心在盤子裡散發著淡淡的奶油香,我們在那裡坐著,看著彼此被曬紅的鼻尖,心裡覺得這場迷路事實上挺划算的。
房間的門推開後,首先注意到的是那扇大窗。九月的陽光斜斜地切進來,落在寬敞的大床上,光影在米色的床單上緩緩移動。我們三個人把行李箱隨便往地板一扔,發現空間比想像中更寬裕,即使在移動時不小心互撞到肩膀,這種擁擠感反而讓旅程有了溫度。我注意到電視櫃的位置有點古怪,躺在床上得斜著眼才能看清楚螢幕,這顆走位的扣子,反而讓我們放棄了看電視,轉而開始在床上打滾討論晚餐要吃什麼。這種不完美的對齊,反而像是某種默許的放鬆。
最讓人著迷的是頂樓的露天風呂。水溫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當身體緩緩沉進去,水蒸氣在眼前氤氳開來,將遠方的蘭陽平原模糊成一幅淡色的水彩畫。我看著水面上漂浮的細小氣泡,感覺皮膚上的緊繃感被溫泉水一點點揉開,像是將白天的焦躁全部溶解在溫暖的液體中。在那種安靜裡,你不需要扮演任何社會角色,只需要做一個被溫水包裹著的生物,聆聽風穿過山谷的低語。
隔天早上的自助餐是另一場小型的戰爭。我們發現高湯淋牛肉新鮮到帶著微甜,而宜蘭特產的鴨賞鹹甜適中,口感紮實。最誇張的是,我們三個為了最後一塊現切牛肉,在餐檯前展開了一場毫無尊嚴的眼神交鋒,最後由動作最快的人搶走,其餘兩人只能用某種「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表情對視,然後心滿意足地去拿白水煮蛋。那種蛋洗得極乾淨,殼剝開後,蛋白滑順得像是在舌尖上跳舞,帶著某種純粹的、屬於早晨的溫潤感。
深夜的領口歪掉之後
「我覺得我們好像一直在趕路,趕到忘了為什麼要來。」
「搞不好這就是旅行的意義,發現自己本來就沒目標。」
「說不上來,但躺在這裡,看著窗外的燈火,猛然覺得,不用想明天要去哪也很好。」
「如果我們一直這樣扣錯鈕扣,生活會不會比較有趣?」
「大概會吧。至少不會那麼緊繃。」
我們在房間的燈光調暗後,聲音也跟著變小了。沒有了白天的吵鬧,只有空調運作的低鳴聲,像是一首單調卻安穩的搖籃曲。我想,或許最珍貴的不是抵達那個所謂的秘境,而是我們能一起在錯誤的路上走很久,然後在一個溫暖的房間裡,坦然承認我們都搞砸了,但這感覺居然還不錯。我們在半夢半醒間,感受著彼此的存在,像三顆在夜色中緩緩沉澱的石子。
窗外有一盞路燈在閃爍,像是在跟我們眨眼。
- 建議在下午四點半前抵達,領取免費迎賓點心後,步行至對面的湯圍溝公園散步。
- 建議預約一泊二食專案,晚餐的養生鍋物配上三星蔥,味道溫潤且暖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