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走這條路會比較快
「我跟你說喔,這絕對是繞路!你是不是想把我們帶去深山修行?」
「你閉嘴,地圖明明顯示這是最快路徑,你對科技沒有信任感嗎?」
「快到哪?快到稻田中間?你看看現在幾點,太陽快把我們烤熟了,我感覺我的靈魂都要脫殼了!」
我們在車裡吵得不可開交,冷氣開到最大,但七月宜蘭的濕度依然像個黏膩的影子,死死地貼在後頸上,讓人心煩意亂。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真的在一個沒名字的岔路口打轉了十五分鐘,最後才發現地圖所謂的『最快路徑』,事實上是指給拖拉機走的農道。
「誇張喔,我們這次旅行的導航員簡直是個天才,帶我們去探索未開發區域。」
「好啦,現在到了,快下來!我感覺我的皮膚快要融化成液體了。」
我們推開車門,猛然被一股潮濕的熱浪擊中,但就在轉身進入村却國際溫泉酒店大廳的那一刻,那種感覺,事實上非常像是在悶熱的午後,終於解開了那件勒得太緊的襯衫最上面的三顆鈕扣。空氣瞬間變涼了,皮膚上的黏膩感被冷氣輕輕撥開,我們才終於停止互相指責,開始用某種近乎飢渴的興奮討論晚餐要吃什麼。
那些被冷氣與溫泉洗掉的稜角
房間位於高樓層,電梯上升的過程極短,但走出電梯的那一刻,我注意到走廊的地毯厚實得能吞掉我們所有人的腳步聲。這種被包裹的安靜,讓我想起小時候偷偷溜出房間的感覺,那種小心翼翼的禁忌感,在這裡反而成了某種奢侈的特權。我們把行李隨便往地板上一扔,第一件事就是衝向那個雙湯池。我不確定為什麼,但看到碳酸氫鈉泉與奈米牛奶浴並排在一起時,我們竟然開始打賭誰先下去。
最後贏的人搶先跳進溫泉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水溫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當身體慢慢沉下去,我感覺到肩膀上那些像小石頭一樣的緊繃感,在溫泉水的包裹下,慢慢化成了奶油一樣的柔軟。事實上,泡湯最有趣的地方不在於水溫,而是在於你赤裸著身體,面對著一群認識十幾年、見過彼此最狼狽模樣的朋友,忽然發現我們竟然可以這麼安靜。我們輪流在乳白色的浴池裡癱著,看著水面泛起的微小氣泡,像是把這幾年積累的那些無謂的社交壓力,全都隨著水蒸氣一起蒸發了。
晚餐在二十三樓的餐廳進行。懷石料理的上菜節奏很慢,慢到讓我們有時間重新開始吐槽彼此的穿著。但當那盤伊比利豬肉端上來時,所有對話都停了。肉質嫩到不需要用力咀嚼,油脂在舌尖化開的瞬間,帶著某種深邃的甜味,配上新鮮的番茄扇貝,那種鹹與酸的交織,讓我想起某個夏天在海邊吃到的第一口冷食,清爽得讓人想流淚。
最有趣的是,我們其中一個人試圖用那件寬大的酒店浴袍走出房門,結果因為尺寸太大,走路時像隻巨大的白色企鵝,差差在轉角處絆倒。我們在走廊裡笑到快不能呼吸,那種毫不在意形象的快感,比任何昂貴的甜點都要來得甜。我想,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義,不是去了哪個景點,而是在村却國際溫泉酒店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我們可以心安理得地變回那個幼稚的自己。窗外是羅東的夜景,燈火像被揉碎的亮片散落在黑色天鵝絨上,我們沒有討論明天要去哪,因為在這一刻,只要有冷氣、有溫泉、有會互相吐槽的朋友,目的地事實上並不重要。
凌晨兩點的星空低語
「你覺得我們十年後還會這樣嗎?」
星空酒吧的燈光很暗,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坐在窗邊,杯子裡的冰塊發出細小的碎裂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搞不好我們都變得很無趣,每天只會討論房貸、保險,然後在會議室裡扮演成熟的大人。」
「那太可怕了。我希望我們至少還能為了地圖導航吵架,還能像現在這樣,在凌晨兩點說一些沒營養的廢話。」
我們沉默了一會,我看著遠方模糊的燈火,感覺心底某個一直被緊繃著的角落,忽然鬆開了。在白天,我們用笑話和吐槽來掩蓋那些對未來的不安,但到了凌晨兩點,在這種被高度隔離的寧靜空間裡,誠實反而變得容易。我們不再討論誰的工作更累,或者誰的感情更糟糕,我們只是坐在那裡,感受著彼此的存在,就像兩顆在黑暗中互相依偎的微光。
「說真的,這次來這裡,我覺得挺好的。」
「嗯,我也覺得。」
我們沒有說更多,因為有些話在這種時候,不需要被說出口就已經傳達到了。我們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笑出來,因為我們發現彼此的臉上還殘留著晚餐時不小心沾到的醬汁。
我們在微涼的晨曦中醒來,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藍色天空。
- 建議預訂 15 樓以上的房型,在早晨 6 點觀察羅東市區被薄霧籠罩的樣子。
- 晚餐推薦嘗試懷石料理的番茄扇貝,那是夏季味蕾最需要的清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