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的掛勾上掛著一件濕漉漉的泳衣,旁邊放著一雙還沒乾透的小拖鞋,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氯氣與海水的鹹味,那是屬於冬日海邊特有的、帶著潮濕氣息的氣味。
我本來以為這會是一場精心策劃、步調精準的家庭度假,結果抵達凱渡廣場酒店的第一個小時,老二就因為不肯脫掉他的恐龍外套而大哭,老大則堅持要檢查房間裡所有的抽屜,試圖尋找可能存在的隱藏寶藏。我看著他們在寬敞的米色地毯上翻滾,那些線條俐落、昂貴的家具在孩子們的喧鬧聲中,反而顯得有些侷促。但說不上來為什麼,這種失控的混亂反而讓我的肩膀忽然鬆了一下。我們太習慣在都市的鋼鐵森林裡扮演「正確」且「得體」的父母,但在這裡,在一個像白色巨輪一樣停泊在烏石港邊的純淨空間裡,我們忽然被允許變得稍微隨意一些,甚至可以一起在房間裡大聲地笑。
十二月的宜蘭,空氣是涼的,帶著某種能滲進骨子裡的濕度,讓人的皮膚總覺得黏黏的,卻又清爽。早晨六點,窗外的光線從深藍轉為灰紫,最後在海平線處被撕開一道金色的縫隙,像是一把金色的剪刀剪開了夜色。我看著孩子們揉著眼睛,赤腳踩在溫度剛好的木質地板上,走向陽台凝視遠方的龜山島。那一刻我意識到,我們追求的或許不是什麼完美的行程表,而是一個能讓我們安心地把時間揮霍掉、讓靈魂暫時停泊的地方。
那些我們一起捕捉的溫暖碎片
白色床單:剛換上的布料帶著冷冽的乾淨感,像是一塊巨大的、尚未被塗鴉的畫布。當我們全家人同時跳進去時,床墊微微下陷,發出悶悶的聲響,皮膚接觸到微涼纖維的瞬間,讓所有旅途的疲憊忽然有了落腳處。這件事是老大最先發現的,他大喊著「這裡像雲朵一樣!」,然後迅速地把自己捲成一個巨大的白色春捲,在笑聲中滾來滾去。
窗上的水霧:十二月的早晨,室內外的溫差在玻璃上凝結成一層厚厚的白霧,觸摸起來冰冷且濕潤。用指尖在上面畫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然後透過那個圓孔看向遠方的海,龜山島在霧氣中像一個模糊的夢境,若隱若現。老二發現了這個祕密,他嘗試用手指寫自己的名字,雖然最後變成了一團亂碼,但他滿足地對我笑,說他捕捉到了海風的形狀。
太大的浴袍腰帶:酒店提供的浴袍對孩子來說實在太寬鬆,厚實的白色布料將他們包裹得像個小球,腰帶在他們身上像是一條不聽話的繩索。我看著老二試圖打結,結果把自己綁成了一個白色的小粽子,在走廊上笨拙地挪動,浴袍的下襬拖在深色地毯上,留下兩道淺淺的痕跡。這件事是爸爸發現的,他沒有幫忙,而是拿著手機拍下了這個滑稽的瞬間,我們在笑聲中意識到,有些不便事實上是旅行中最珍貴的調味料。
早餐盤裡的鮮甜:那是自助餐廳裡新鮮螃蟹與蝦子的鮮甜,配上溫熱的白粥,湯匙輕輕碰撞瓷盤的清脆聲,在晨光灑落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鹹味在舌尖散開,像是在提醒我們現在身處頭城,而非台北那座冰冷的辦公室。媽媽最先注意到這道菜的細膩,她細心地將最肥美的部分撥到孩子盤子裡,那個動作自然得像是某種無需言語的承諾,將愛意揉進了食物的溫度裡。
溫泉池的邊緣:那是十九度冷風與四十度熱水交會的臨界點,水面升起氤氳的白煙,將世界隔絕在霧氣之外。當身體浸在充滿日式氛圍的大眾池中,肩膀以上的部分被寒風吹得微微發抖,而下半身卻被溫暖地包裹著,這種極端的對比讓感官變得異常敏銳。我們全家人一起發現了這個奇妙的平衡,我們在那裡靜靜地待著,聽著水聲,看著對岸的風景,直到皮膚被燙得微紅,心跳速度慢了下來,心靈也隨之沉靜。
孩子在我的手心裡睡著了,呼吸平穩地像海浪的起伏。
- 建議在冬至前後前往,早起在陽台迎接那道金黃色的日出,那是相機拍不出的膨脹感。
- 帶著孩子去海水泳池嘗試一次「陸上航行」,讓他們在水裡揮霍掉所有精力,晚上才能安穩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