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三花貓猛然鑽進路邊停著的白色轎車底下,我們停下腳步,試著在陰影裡尋找那對發光的眼睛。十二月的桃園風很硬,像是沒經過修剪的籬笆,帶著某種粗糙的稜角直接刮在臉頰上,讓我們不由自主地把下巴深深縮進圍巾裡,感受著冷空氣在鼻腔中凝結成微小的晶體。我們從車站後站走過來,路邊攤的油炸香氣在寒風中被拉得很長,混合著某種說不上來的市井氣息,那是種讓人覺得只要有食物在,冬天就沒那麼可怕的安心感。走到櫻珍大飯店門口時,我們剛好同步打了一個噴嚏,像是某種默契的開場白。進到大廳,暖氣的溫度像是一層透明的薄毯在皮膚上緩緩化開,將剛才在外面凍僵的靈魂,一點一點地重新接回身體裡。櫃檯前那位年長的服務人員對我們微微點頭,那種客氣並不熱情,卻有某種像是在家鄉被認出來的親切感,讓緊繃的肩膀不自覺地放鬆下來。房門打開的那一刻,我注意到行李箱的輪子在木地板上滾動,發出沉穩而單調的聲響,直到撞上牆邊才停下。這空間寬敞得令人驚訝,讓我們在走動時不必小心翼翼地避開對方的肩膀,甚至能捕捉到呼吸在空氣中輕輕迴盪的頻率。我們並沒有很多計畫,只是想找個地方待著。我躺在床上,感覺床墊的彈性恰到好處地支撐住身體,沒有那種陷進去就出不來的不安感。你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灰藍色的天空,我們之間隔著一段距離,但這段距離反而讓我們覺得舒服,不需要時刻填滿對話,只需要知道對方就在這裡。我輕聲問:「我們需要計畫嗎?」你沒有回答,只是將窗簾拉開一條縫,看著遠方模糊的城市輪廓。浴室的瓷磚在腳底傳來微涼的觸感,但免治馬桶的座墊卻是暖呼呼的,在冷冽的早晨,那種溫度像是一個不經意的擁抱,溫柔地提醒著我們,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依然被照顧著。洗漱的時候,我們發現兩個人竟然拿了同某種顏色的牙刷,你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你,我們沒有說話,但嘴角都悄悄上揚了。事實上,我們一直以為旅行需要精緻的行程,但待在櫻珍大飯店的時候,我感覺到我們在摸索某種新的節奏。不需要完美的對話,只需要在冷氣運作的低鳴聲中,感受彼此的呼吸。房間裡的燈光在深夜裡顯得有些昏黃,將空氣染成某種濃稠的琥珀色,讓我們願意把時間揮霍在討論明天要吃哪一家早餐店的瑣碎事上。我們在館內餐廳品嚐當地料理的鹹香,感受著食物在舌尖化開的溫度,隨後在早晨的免費自助式早餐中,看著熱氣騰騰的料理填滿胃部的空虛。我們在床上蜷縮成兩個圓圈,被子被拉到鼻尖,裡面的空氣暖烘烘的,像是我們共同築起的一個小世界,把外面的冷鋒全部擋在門外。搞不好,我們需要的不是什麼壯麗的風景,而是一個能讓我們安靜地對視三秒鐘,然後發現對方也在想同樣事情的空間。我們走出房門,在後站的巷弄裡買了幾串熱騰騰的炸物,指尖被燙得微微發紅,但那種熱度讓我們在寒風中走得更快一些。回到房間,我們把食物放在小桌上,在昏黃的燈光下分享著同一份鹹香。我想,或許我們還在學習如何適當地陪伴對方,但這種不需要刻意營造的舒適,反而讓我們更接近彼此。早晨六點,陽光斜斜地照進房間,在深色的地毯上拖出長長的影子,我感覺到指尖觸碰到你的溫度,那一刻我意識到,我們不需要任何答案,只要這個溫度的同步就足夠了。
- 建議在晚餐後走訪後站商圈,找一家不顯眼的小吃店,感受桃園冬夜的煙火氣。
- 記得利用房間寬敞的空間,在床邊鋪一塊小毯子,兩人並肩坐著聽一場深夜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