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覺得我們是不是快要融化了」
「真的要把行李箱拖到這裡嗎?」妳停在路邊,額前的髮絲被汗水黏在皮膚上,眼神裡帶著一點點委屈。
「再走五分鐘就到了,你看那邊的招牌。」我指著前方的櫻珍大飯店,正午的空氣在熱浪中微微顫抖,我的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脊椎上,沉重得像一件脫不掉的盔甲。
「我覺得我的靈魂已經留在剛才那個十字路口了。」妳輕聲說,聲音像被陽光曬乾的葉子,帶著某種快要斷掉的疲憊。
「在那裡等我,我幫妳把靈魂撿回來。」我笑了笑,伸手接過妳手中的小提袋,我們在七月的灼熱中,緩慢地向那個能讓我們躲起來的陰影走去。
關於那些不需要被定義的距離
行李箱的輪子在柏油路上滾動的聲音,在正午的熱氣中顯得格外清晰。桃園的七月,空氣像是被浸在溫水裡的棉花,沉重且黏稠,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覺到水氣在肺部地盤結。當我們刷卡進入房間的那一刻,冷氣機發出的低鳴聲成了最動聽的音樂,那種冷冽的氣流猛然撞擊皮膚的瞬間,我感覺到妳在身後輕輕地呼了一口氣,那是種終於被接納的放鬆。
這間房子的空間感很有意思,它不是那種被精確計算過的現代簡約,而是某種帶著歲月痕跡的慷慨。房間很大,大到讓我們在彼此的視線中多停留了幾秒。我們沒有馬上打開電視,也沒有急著計劃接下來要去哪裡,而是就這樣癱在巨大的床墊上,聽著冷氣機排水管不定時發出的咕嚕聲。那聲音並不吵,反而像是在提醒我們,現在這個時刻,我們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只需要對這份冷冽負責。
我注意到床頭的插座有點鬆動,充電線插進去後,需要稍微傾斜一個角度才能穩定地通電。我盯著那個插座看了很久,覺得它很像我們。我們之間也有很多這樣的小故障,有些話說不出口,有些情緒找不到對應的開關,我們總是在試著調整角度,試著在不完美的接縫中,尋找某種能讓能量繼續傳遞的方式。事實上,這種需要一點耐心去對準的感覺,反而比那種完美契合的插槽更讓人安心,因為它提醒我們,磨合本身就是某種陪伴。
午後,我們走出去吃了一碗陳秋剛綿綿冰。那種冰晶在舌尖化開的速度快得驚人,冷到讓我們同時打了一個冷顫,然後對視一眼,忽然就笑了起來。那是我在這次旅程中記得最清楚的一個瞬間,沒有什麼深刻的對話,只有冰塊融化後的甜味,以及妳指尖還殘留的涼意。回到櫻珍大飯店後,我們發現房間裡的燈光在黃昏時分會變得有些昏黃,那種色調把牆角的陰影拉得很長,讓這個空間顯得更加安靜。
我們試著在房間裡玩一個簡單的遊戲,看誰能先在巨大的地毯上找出一個最舒服的姿勢睡著。妳在翻身過程中不小心把枕頭拍到了我的臉上,我們愣在那裡三秒鐘,然後爆發出一陣毫無理由的笑聲。那種笑聲在寬敞的房間裡迴盪,把之前在路上的疲憊和那些沒說出口的僵局,全部給震散了。我想,旅行的意義或許不在於去了多少個名勝,而是在某個不經意的午後,發現對方原來也可以這麼孩子氣。
這不是一次計畫完美的旅行,而是我們在彼此的猶豫中,剛好選了這個方向。我們在房間裡分享著同一塊毛巾,在冷氣的溫度中尋找彼此的體溫。我感覺到妳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手臂輕輕地搭在我的胸口。在這個不需要偽裝成「完美情侶」的空間裡,我們終於可以承認,我們事實上都還在摸索如何愛一個人,但這沒關係,只要我們還願意在同一個房間裡,一起面對那個鬆動的插座。
窗外的光線漸漸洇成深紫色,冷氣的低鳴將我們溫柔地包裹在靜謐之中。
- 離開房間前,試著在那個鬆動的插座旁,給對方留下一個小小的便條。
- 走在桃鶯路上的時候,記得牽緊一點,因為七月的風總是在不經意間吹散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