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走過去只要十分鐘
「你說過走過去只要十分鐘!這根本是走到了另一個時區吧!」
我們四個人在通往 Xpark 的路上,每個人都像剛從水槽裡撈出來的落湯雞,衣服黏在皮膚上的觸感讓人煩躁。某個自稱對地圖有絕對掌控權的朋友,正對著手機螢幕發呆,臉上的表情比天空的陰沉還要糟糕。
「說真的,你對『十分鐘』的定義是不是包含在夢裡走?」
我們互相吐槽,笑聲在潮濕、帶著淡淡泥土味的空氣裡顯得很誇張。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在路邊看到一攤賣芒果冰的,竟然全部停下來,決定把「準時抵達」這件事直接從計畫中刪除。在六月的桃園,跟雨賽跑是沒贏面的,不如直接投降,然後吃掉那份甜得不像話、冰到牙根發酸的芒果冰。
那些被留在家門口的噪音
回到 Lütel Hotel 的那一刻,最先感覺到的是冷氣將皮膚上黏膩感迅速抽乾的快感,那種冷冽的氣流像是一把乾淨的剪刀,將我們與外面的潮濕世界徹底切斷。這間飯店的設計很誠實,沒有試圖營造貴族氛圍的繁瑣裝飾,反而像一個巨大的白色呼吸空間。我赤腳踩在地板上,溫度剛好落在涼與溫的臨界點,讓剛才在柏油路蒸汽中煎熬的腳趾終於能鬆一口氣。
我把那把還在滴水的長傘靠在牆邊,看著濕布料緩緩地將水分滲進地毯,在純白色的地面上暈開一小圈深色的水漬。我盯著那個圓圈看了好一會兒,覺得它像是一個暫時的邊界,把外面那些喧鬧的、必須維持體面的、關於畢業後要去哪裡的焦慮,全部擋在了門外。這裡的私人客房空間感很微妙,從床邊走到浴室只需要幾步,這種緊湊感反而像是一個溫暖的擁抱,讓人覺得安全。走廊裡偶爾傳來幾句低低的、聽不懂的外國語言,像是在討論某個秘密,但這種背景噪音反而讓房間內的安靜顯得更厚實,像是一層保護色。
我們把行李箱隨意地攤開在地上,衣服、充電線、沒用完的洗面乳混在一起,像一場小型的人造災難。原本計畫好的「優雅旅行」在進房五分鐘後就徹底崩潰,但這種崩潰反而讓我們覺得自在。我們發現,當空間被簡化到只剩下最必要的睡眠與休憩時,人反而更容易注意到對方的表情。我注意到某個總是表現得最堅強的朋友,此刻正蜷縮在純白色的床單裡,像一隻被雨淋濕的貓。我們想起大廳在深夜十一點後提供的免費餐包與拿鐵,那種不期而至的小確幸,在冷氣的低鳴聲中,將我們剛才在雨中建立的防備心一點一點地磨平。這件被雨淋透的物件——那把傘,依然在安靜地滴水,而我們也跟著它一起,慢慢地將身上的疲憊與偽裝滴乾。
凌晨三點的誠實時間
「你們覺得,我們五年後還會這樣一起吐槽嗎?」
房間裡的燈關了,只剩下窗外路燈透進來的微弱琥珀色光線。聲音變小了,不再有白天的尖銳與戲謔,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近乎透明的誠實。我感覺到身邊的人在呼吸,那種節奏緩慢得讓人心慌,卻又異常安心。
「搞不好到時候我們都變成了那種會說『要把握時間』的無聊大人。」
某人輕聲說。我沒有回答,只是覺得這種不確定性事實上挺好的。我們一直試圖在畢業前找一個標準答案,但事實上,人生可能根本沒有答案,只有不同的角度。或許我們現在感受到的不安,本來就是這場旅行的一部分。我們在 Lütel Hotel 的這個小空間裡,暫時地把時間暫停,沒有人要求我們必須成功,也沒有人問我們未來打算怎麼辦。我們只是四個剛好在六月相遇、剛好都被雨淋濕、剛好決定一起賴床的年輕人。
「說真的,我現在只想睡到明天中午。」
這句話讓所有沉重的話題忽然消失了。我們在笑聲中翻身,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感受著布料貼在臉頰上的溫潤。
窗外雨聲漸小,路燈的光在白色牆壁上投下一個安靜的影子。
- 建議利用平日免費接送服務,把時間省下來在 Xpark 裡跟企鵝對視。
- 記得在房間內把行李完全攤開,因為在 Lütel Hotel,混亂才是最舒適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