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可以先在這裡坐一會」
「真的要去燈會嗎?」你把外套領子拉高,鼻尖被二月的寒風吹得微紅,呼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凝成淡淡的白霧,像是一場未完的夢。
我看向窗外綿密的雨絲,灰色地毯般的雲壓得很低,將整個桃園的輪廓模糊成一幅憂鬱的水彩畫。雨滴敲擊窗櫺的聲音單調而執拗,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玻璃之外。
「或許可以先在這裡坐一會。」我輕聲說,指尖還殘留著剛踏入室內時的微涼,心跳卻在安靜中變得清晰。
你點點頭,身體往我這邊傾斜了一點點,像是一株在雨中尋找遮蔽的小草。我們都沒有說出口,但心底都清楚,此刻我們不想面對外面那些喧囂閃爍的燈火,只想在這一小塊靜謐中,重新找回彼此。
關於脫掉鞋子後的重量
我覺得脫掉鞋子的那一刻,才是旅行真正開始的時候。在 Lütel Hotel 的玄關,我們將在華泰名品城走過數公里的疲憊,連同鞋底沾上的潮濕與塵埃,一起留在門口。事實上,我們花了很多時間在那些被定義為「主題」的地方。在水族館裡,我們看著藍色的光線在水底流動,企鵝在透明隧道裡穿梭,那種深邃的湛藍讓我們不自覺地開始扮演「正在享受旅行的情侶」。我們拍照、微笑,討論著水的深淺,卻在不經意間將真實的疲憊與不安,藏在精心構圖的快門之後。
但回到了這個房間,所有的主題都消失了。這裡沒有深海,沒有名牌,只有白色的牆壁和剛好能容下我們兩個人的安靜。我發現這種極簡反而讓人感到緊張,因為當環境不再提供話題,我們就得面對彼此最原始的呼吸聲,以及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空白。你坐在床邊,腳趾還帶著二月特有的冰冷,在淺色床單上不安地蜷縮著,像是一隻受驚的小貓。我遞給你那份從慢食堂帶回來的草莓布丁聖代,冬天的草莓在舌尖化開,冷冽的甜味裡帶著一點點酸,像是在提醒我們,春天還在很遠的地方,而我們還需要彼此的溫度。
我們分著吃,用同一把小湯匙,在沉默中達成某種默契。我不確定我們是否已經完全同步了彼此的節奏,或許我們還在摸索,像兩條試著交會的平行線,在某些時刻會發生一點點摩擦。但這裡的空氣很輕,輕到讓我願意承認,我事實上很喜歡這種不確定的感覺。我們忽然同時往後倒在床上,床墊發出一個短促的、同步的吱呀聲,那一刻我們都笑了。這大概是這趟旅程中最真實的聲音,沒有濾鏡,沒有修飾。
即使是共用衛浴的簡單配置,在熱水穩定地沖刷掉寒意後,反而讓心境變得純粹。我想起櫃檯提到的早餐餐包,或許明早醒來,那股溫暖的麥香會讓我們更有勇氣面對外面的雨天。不需要任何精心設計的浪漫,我感覺到你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像是一把緩慢開啟的傘,將外面的濕冷全部擋在外面。在這個沒有主題的空間裡,我們不需要成為任何人的理想伴侶,只需要是兩個在雨天裡,覺得彼此體溫剛好的普通人。我看向天花板,覺得這間房子的安靜,比外面所有的燈會都要耀眼。
我們在黑暗中悄悄牽手,指尖傳來微弱但堅定的溫度。
- 走在去水族館的路上,記得偷偷握緊對方的手,感受那種小小的緊張感。
- 睡前一起分享一份甜點,不用說太多話,就這樣感受彼此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