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在車窗邊趴著,忽然問了一句:「媽媽,台東的風為什麼會說話?」
我們大人愣了半天,試著捕捉空氣中的律動,發現自己竟然也說不上來。五月的台東,空氣像是被煮過一樣厚實且溫暖,黏稠地貼在皮膚上,帶著某種潮濕的草本氣息。我想,或許這種被溫柔包裹的觸感,就是台東在用它特有的方式跟我們打招呼。
老大堅持要帶上那隻已經掉毛、看起來有些落魄的玩具恐龍,他說恐龍也想看螢火蟲。事實上,我們這趟旅行從一開始就沒有所謂的「計畫」。我們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個優雅且充滿詩意的母親節假期,結果抵達旅人驛站鐵花文創館的第一個小時,孩子們就因為誰拿到的房卡鑰匙比較帥而吵成一團,尖銳的叫聲在簡約的現代風大廳裡迴盪。
但我發現,當我終於把沉重的行李丟在床上的那一刻,緊繃的肩膀忽然就垂了下來。那是某種久違的鬆弛感,如同在深水裡憋氣太久,終於浮出水面,大口吸進去的第一口氧氣,清涼且帶著微甜。
房間裡的冷氣迅速將外面的悶熱切斷,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的溫度,剛好落在涼與溫的臨界點,讓躁動的心情慢慢沉澱。我們在lobby的零食飲料Bar隨意拿了幾樣小點心,孩子們滿足地咀嚼著,而我能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那一抹濃郁的綠色發呆三分鐘。在這種不需要扮演「完美母親」的時刻,時間彷彿失去了刻度。
走往鐵花村的路上,空氣裡漂浮著淡淡的百合花香,像是誰不小心打翻了香水瓶。老二指著路邊隨風搖曳的小花驚呼:「媽媽,你看,花在跳舞!」我們在路邊買了當地的小吃,那種甜得不像醃製品的冬瓜,在舌尖化開的瞬間,某種溫暖的甜味滲進心底,讓這趟兵荒馬亂的旅程忽然變得極其有意義。
雖然旅人驛站鐵花文創館的隔音或許沒那麼完美,偶爾能聽見隔壁房間小孩的笑聲透過牆壁傳來,但這反而讓我覺得,我們並不孤單。在這個空間裡,我們不需要維持體面的儀態,只需要扮演「會累的成年人」和「好奇的小孩」。
我在下午三點那抹金黃色的陽光裡,看著孩子們在床上打滾,床單被揉得亂七八糟。我忽然意識到,生活最美好的部分,往往就藏在這些沒被收拾好的混亂裡。這幾天最奢侈的不是風景,而是我們終於可以不用對彼此說「你要乖一點」,而是允許彼此在彼此的生命裡,盡情地亂糟糟。
我們一起收集的五件小事
揉皺的餐巾紙:沾著當地小吃的黏膩甜味,上面印著一個模糊的小指印,是老二發現的。
塑料房卡:邊緣帶著微小的磨損,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白光,被老大當成魔法棒揮舞了整個下午,是老大發現的。
白色百合花瓣:黏在爸爸球鞋的邊緣,帶著淡淡的蠟質光澤與清香,是媽媽發現的。
冷氣出風口:冰涼的風直擊額頭的觸感,伴隨著輕微的運轉嗡鳴聲,成了孩子們最好的躲藏處,是老二發現的。
半瓶礦泉水:在木桌上留下一個圓圓的透明水漬,像是一個微小的湖泊,映照著天花板的燈光,是爸爸發現的。
五月的風吹過,我們在彼此的亂糟糟裡,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勢。
- 建議在傍晚時分慢慢走去鐵花村,看燈籠亮起的瞬間,那是台東最溫柔的時刻。
- 房內冷氣較強,建議為孩子準備一件薄外套,避免在舒適與寒冷的邊緣反覆跳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