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台上的藍色打賭
行李箱的塑膠把手在手心留下微黏的觸感,輪子在凹凸不平的月台上發出古怪的顫抖聲,每經過一個縫隙就震得我手腕發麻。這種不穩定的震動,像極了我們這群人的旅行狀態:永遠在搖晃,且從不確定方向。我們剛踏出車廂,四月的台東空氣裡帶著某種說不上來的潮濕,像是海風在皮膚上刷了一層薄薄的鹽分。天空藍得太乾淨,純淨到讓人產生某種錯覺,覺得只要站在此處,生活裡那些灰濛濛的雜念都會被這片藍色徹底漂白。
我記得在出發前,我們打了一個幼稚的賭,賭誰會是第一個在車站就走錯方向的人。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四個人在出口前猶豫了整整三分鐘,彼此交換著充滿懷疑的眼神,最後決定一起走進那條看起來最像正確答案的路。走在路上的感覺很奇妙,風從海邊吹來,將衣服緊緊地貼在皮膚上,那種溫度剛好落在涼與暖的臨界點。我們互相吐槽著彼此的穿搭,有人穿得像要去攀登高峰,有人卻像要去參加晚宴,在這種極端的不協調中,我忽然覺得這才是旅行該有的樣子。我們像是一條打結的白色充電線,雖然亂七八糟,但好在大家都還連在一起,共享著同某種對未知的不安與興奮。
走錯路才發現的風
我們原本打算直奔目的地,但某個自稱擁有絕對方向感的人,自信滿滿地帶領我們繞進了一條不知名的小巷。事實上,那條路根本沒有導向任何地圖上的景點,只有幾棵開得正旺的桐花,白得像是在路邊堆了雪,在四月的陽光下閃得人眼睛發酸。空氣中瀰漫著某種淡淡的、近乎透明的清香,那是春天在台東悄悄留下的記號。我們在那裡停下來,看著那些白色的小花在風中劇烈地抖動,像是在對我們發出無聲的嘲笑。
就在那個時候,其中一個人試著擺出一個深沉且憂鬱的姿勢拍照,結果一陣強風突襲,一個隨風飄蕩的透明塑膠袋精準地扣在他的頭上。他像個被粗糙打包的快遞包裹一樣在路邊掙扎,四肢揮舞,我們四個人在那裡大笑到快不能呼吸,笑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那種快樂很單純,單純到不需要任何濾鏡,也不需要任何深層的意義。我感覺到風在耳邊低語,說著台東的春天事實上不需要計畫。我們在錯過的轉彎處發現,原來最好的風景往往出現在你意識到自己走錯路的那一刻。我們不再急著確認地圖上的紅點,而是開始討論等一下要去吃什麼,或者乾著看一隻路過的野狗如何地盤意識強烈地對著我們吠叫,那一刻,時間彷彿失去了刻度。
宵夜自助吧的生存戰
抵達台東富野渡假酒店的時候,我們已經累到連說話都懶得使用完整的句子。進房後,第一件事不是整理行李,而是四個人同時撲向那張大床,聽著行李箱撞擊地板發出的沉悶回聲,那聲音像是一個信號,告訴我,我們終於可以暫時卸下所有扮演成年人的偽裝。房間裡的燈光溫潤且明亮,這種明亮的客房給人某種被接納的安定感。我赤腳踩在木質地板上,感受著那種恰到好處的溫度,不會冰冷得讓人縮起來,反而像是某種溫柔的撫慰。
但這一切的舒適,都比不上我們發現「宵夜自助吧」的那一刻。我們原本還在爭論晚餐要吃什麼,結果看到入住就送的宵夜服務,大家瞬間達成共識:晚餐這件事,可以省下來。晚上八點的餐廳裡,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食物香氣,那是油脂與香料交織出的幸福感。我們像是在進行一場生存戰,搶著拿最後一份看起來很誘人的在地小吃,在盤子裡堆疊起一座食物的小山。我記得那碗DIY擔仔麵,麵條的彈性剛好,配上適量的醬料,在深夜的胃裡產生某種溫暖的共振。我們坐在明亮的空間裡,對著盤子裡的食物互相吐槽彼此的食量,剛才在路上因為走錯路而產生的微小摩擦,在這一刻被食物的熱氣給化解了。
事實上,我並不確定這趟旅行會留下什麼深刻的啟發,但我想,這種在深夜裡一起大口吃東西、然後在舒適的床鋪上聊到凌晨三點的感覺,大概就是我們需要的全部。我們在台東富野渡假酒店的房間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藍色天空,感覺自己像是一根被理順了的線,雖然還是有點捲曲,但至少不再打結了。
月光落在窗簾的縫隙裡,房間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 建議在晚上八點前就進入宵夜自助吧,避開人潮能讓你更從容地堆疊食物山。
- 租用飯店的免費腳踏車漫遊市區,在四月的風中感受桐花飄落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