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防曬乳的豪賭與方向感的喪失
「我敢打賭,這次絕對有人會把充電線留在房間裡,然後在海邊對著沒電的手機發呆。」
「誇張喔!你上次才把護照弄丟在便利店,現在居然有臉教我怎麼整理行李?」
「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三個剛才對了一下,發現竟然全部都忘了帶防曬乳。」
「沒關係,台東的太陽應該也看得出我們這群人很可憐,會自動幫我們打折的。」
「說真的,我們這次的計畫就是『沒有計畫』,對吧?」
「對,所以現在我們就站在娜路彎會館的大廳,在冷氣風中思考,為什麼我們剛才在路邊吵了半小時方向,結果發現飯店就在對面。」
我們四個人在lobby大笑,笑聲在挑高的空間裡迴盪,混合著剛進門時身上還殘留的、被陽光曬得發燙的柏油路氣味。那種彼此吐槽的快感,比抵達目的地本身更讓人興奮。
在冷氣與冰淇淋之間融化的午後
八月的台東,空氣黏稠得像一罐沒攪勻的蜂蜜,每呼吸一次都感覺肺部被溫熱的濕氣填滿。然而,踏進娜路彎會館的那一刻,冷氣風猛然撞上皮膚,那種從燙到涼的臨界點,讓緊繃的肌肉忽然地鬆了一下,像是一場及時雨澆熄了皮膚上的燥熱。房間裡的配色活潑且明亮,這種視覺上的輕快感,瞬間將旅途的疲憊洗刷掉大半。我們四個人擠在寬敞的空間裡,行李箱沒開完就散落在地板上,像幾塊拼不起來的拼圖,而我們則毫不在意地在柔軟得像雲朵般的床墊上翻滾,感受著那種能將身體完全吞噬的包裹感。
事實上,這次旅行很像一碗刨冰。剛開始是色彩繽紛的糖漿,充滿了對豐年祭和海岸線的想像,但很快地,在三十幾度的高溫下,所有精準的計畫都開始融化成水。我們發現最舒服的時刻,不是在某個名勝古蹟前擺拍,而是晚上八點後,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大廳,發現那裡竟然有免費的宵夜點心。那碗小米粥的熱氣在冷氣房裡緩緩打轉,口感軟糯,像是在溫柔地安撫我們被太陽曬傷的自尊心;而黑胡椒口味的爆米花在口中爆開的鹹香,與隨後的一口冰淇淋在舌尖化開的冰涼,剛好抵消了白天才在路邊被蚊子叮咬的煩躁。
我們坐在窗邊,看著窗外被颱風重新雕塑過的海岸線。那些石頭換了位置,沙灘變了形狀,大自然在這裡展現它的粗獷手藝,而我們在這裡展現我們的混亂。我感覺到腳底踩在瓷磚上的溫度,剛好比體溫低一點,讓人心安。這種感覺很奇怪,我們明明在旅行,卻覺得像回到了某個不需要偽裝的家。我們不需要扮演那個「會準時出發」的成年人,也不需要維持那個「懂得享受生活」的旅人形象。我們只需要在這裡,用那種質感更好的茶包式咖啡喚醒感官,互相吐槽對方的睡相,然後在冰淇淋融化到手指上之前,趕快把那個冷笑話講完。
這種融化的冰晶感,才是八月台東的正確打開方式。不需要精準的時刻表,不需要完美的景點清單,只需要幾個能一起在深夜吃爆米花、討論人生卻又很快被下一口冰淇淋打斷的話題。我們在一個現代化的空間裡,找回了那種像小學生一樣的純粹,那是種不需要被定義的快樂,就像不需要理由就想多睡半小時的早晨。
凌晨三點,鼓聲餘韻裡的真心話
「你覺得我們十年後,還會這樣一起來台東瞎搞嗎?」
「搞不好到時候我們都變成了那種會規定孩子要幾點起床、行程要排到分鐘的父母。」
「那太可怕了,我希望我們到時候還是會忘了帶防曬乳,還是會為了找路而吵架。」
「說真的,剛才在豐年祭聽到的鼓聲,好像還在耳朵裡震,像是某種低頻的脈搏。」
「或許是因為我們太累了,累到覺得這種吵鬧聲事實上很溫柔,像是在提醒我們還活著。」
「嗯,我忽然覺得,能跟你一起在這裡發呆,比看一百個風景都好。」
房間裡的燈光調得很暗,只有微弱的琥珀色光芒在牆角跳舞。我們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比白天誠實,那些平日裡被掩蓋的脆弱與期許,在冷氣的低鳴聲中,悄悄地流淌出來。
床頭燈閃了一下,然後穩穩地亮著,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 試試翠園中餐廳的火焰烤鴨,那種油脂在舌尖化開的感覺很危險。
- 趁著八月星空最亮的時候,租台電輔車去海邊吹風,感受海鹽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