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下的角落躺著一隻塑膠小恐龍,上面覆著薄薄的灰塵。我盯著它看了好一會,最後決定不把它撿起來,就讓它留在這裡,當作我們來過台東的某個小標記。
在娜路彎會館聽見的五種記憶之聲
電輔單車在濕潤的街道上發出輕微的嗡鳴聲。二月的空氣裡帶著岩石被雨水浸潤後的礦物質味道,微涼的風像薄紗一樣輕輕拂過臉頰。老二忽然大叫著「快一點!快一點!」,那稚嫩的呼喊在空曠的街道迴盪,代表著我們終於擺脫了行程表的束縛,在不確定目的地、只管往前騎的節奏中,找回了久違的純粹與自由。
床墊被用力跳動時發出的「噗滋」聲。在娜路彎會館寬敞的房間裡,牆面與擺飾的配色活潑得猶如小朋友的塗鴉,讓人在進門的那一刻,就忘了剛才在外面被雨淋的煩躁。老大堅持要測試這張床到底有多軟,整個人像被溫柔的雲朵吞沒,笑聲在房間裡迴盪。這種能讓大人小孩一起毫無顧忌地打滾的空間,是旅行中最奢侈的親密時刻。
濾掛咖啡在杯中緩緩滴落的滴答聲。早晨六點,孩子還在熟睡,世界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空氣中瀰漫著深焙咖啡豆的微苦香氣,熱氣在指尖緩緩散開。我輕聲對自己說:「就這三分鐘,我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這滴落的聲音像是某種緩慢的靈魂補給,在這種極致的靜謐裡,我才敢承認自己的疲憊,並將其轉化為滿足。
自助洗衣機在角落規律轉動的低鳴聲。雨後的衣服帶著潮濕的泥土氣味,我們將所有髒掉的襪子和毛巾全部塞進去,看著白色泡沫在圓窗中旋轉。老二好奇地盯著水花,然後開始跟老大爭論誰的襪子比較髒,稚嫩的爭吵聲在走廊迴盪。這種生活化的瑣碎,讓飯店不再是冰冷的住宿地點,而像是一個暫時且溫暖的家,將旅途的疲累洗滌乾淨。
深夜裡東北季風敲擊窗玻璃的沙沙聲。窗外是台東冷冽的冬夜,但被窩裡是剛好的溫度,空氣中還殘留著晚餐後在lobby享用霜淇淋的淡淡奶香。我們全家人像疊羅漢一樣擠在寬大的床鋪上,聽著風聲在外面徘徊卻無法進入。這不是一次完美的家庭旅行,而是我們終於學會一起在混亂中放鬆的時刻,所有關於日常的焦慮,都被隔絕在了冰冷的玻璃之外。
我們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相擁而眠,窗外是深藍色的台東夜空。
- 建議租借飯店的電輔單車,在雨後微涼的早晨騎向馬蘭車站,感受空氣中那種清冽的礦物質氣味。
- 記得在早晨留出十分鐘,用濾掛咖啡的香氣為自己創造一個不需要扮演父母的短暫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