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之夜,兩種溫度的獨白
(視角 A)
我想那是個極其安靜的時刻。在娜路彎大飯店的星空湯屋裡,水溫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身體緩緩陷進去的時候,感覺像是在慢慢解開一件穿了太久的厚重外套,扣子一顆顆鬆開,沉重的壓力也隨之掉在地上。我抬頭看,台東一月的星空比想像中還要低,低到我覺得只要伸手,就能碰到那些冰冷的白光。水汽氤氳在周圍,帶著淡淡的礦物氣息,而窗外風聲凜冽,夾雜著太平洋特有的鹹腥味。這裡的靜謐讓我想起,有些事情不需要答案,只需要一段能讓自己完全消失在水裡的時光。我感覺到某種久違的輕盈,那是不用扮演任何角色,只需要當一個會發抖的生物的感覺。
(視角 B)
你絕對不敢相信,我們原本打算在湯屋裡來場深沉的靈魂對話,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在跨入水池的那三秒鐘,全部發出像被踩到尾巴一樣的尖叫。那個冷風從縫隙鑽進來的瞬間,我感覺自己的靈魂差點被凍在走廊上,皮膚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後來我們試著擺出很文青的姿勢拍照,結果我為了讓角度看起來更像電影,腳下一滑,整個人像隻翻掉的海龜一樣濺起一大波水花,把旁邊的人淋得像剛洗完澡。我們在水霧瀰漫的空間裡互相吐槽,笑到快要沒氣,空氣中充滿了混亂的快感。說真的,這種失控的溫度,才是我記憶中這趟旅行最真實的樣子,不然太安靜了,我反而會擔心我們是不是真的變老了。
同一盤烤鴨,兩種味覺的記憶
(視角 A)
那盤火焰烤鴨三吃端上桌的時候,我注意到鴨皮呈現出某種近乎透明的琥珀色,在燈光下閃著油潤的光澤。用筷子輕輕撥開,能聽到很細微的、像乾枯葉子被踩碎的酥脆聲。入口的那一刻,油脂在舌尖緩緩散開,帶著某種深沉的在地香氣,不是那種刻意調製的味覺,而是像山林裡的風被濃縮進了肉質裡。我記得當時窗外是灰藍色的冬日暮光,室內的暖黃燈光將餐盤照得格外明亮。我慢慢咀嚼,感覺到食物的溫度在胃底升起,讓剛才在外面被風吹僵的肩膀,終於在不自覺中放鬆了下來。這是我在台東遇過最溫柔的飽足感,像是一個溫暖的擁抱。
(視角 B)
說真的,那頓飯最精彩的部分根本不是鴨子,而是我們為了搶最後一塊鴨皮而展開的「團隊作戰」。我們三個人眼神交鋒,空氣中瞬間充滿了某種不對盤的火藥味,誇張喔,就為了那一小塊金黃色的皮,我們竟然開始分析誰在這次旅行中貢獻最多。我記得當時我正準備發動最後一擊,結果對面的人竟然用某種極其卑微的表情說他今天走的路最多,我竟然在那一刻心軟了。我們最後決定用剪刀把它平分成三塊,雖然每個人分到的部分小到可憐,但那種互相背鍋又互相妥協的過程,讓那盤鴨肉的味道變得很有趣,像是在吃某種叫做「友誼」的奇怪調味料,鹹鹹的,卻帶著甜味。
我們唯一達成共識的荒謬
在娜路彎大飯店入住的四人房裡,有個出人意料的溜滑梯。我們本來以為那是給小孩玩的,但事實上,當我們三個成年人輪流在那條塑料滑道上衝下去的時候,我們發現了某個被遺忘的真理:重力是不分年齡的。那種在三秒鐘內失去控制、皮膚與塑料摩擦發出「嘶」的一聲,然後重重落在地毯上的感覺,讓我們在短暫的失重中,忽然忘了自己還有沒回的電子郵件,忘了明年要面對的 KPI,忘了所有需要維持的成熟面孔。我們躺在地毯上大口喘氣,看著天花板,發現我們竟然在同一時間都覺得,這個決定雖然很蠢,但卻是這次旅行中最正確的一件事。搞不好,我們需要的不是什麼心靈的洗滌,而是一個能讓我們合法地、大聲地、毫無形象地滑下去的空間。
早晨六點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深色的地板上畫了一條細長的金線。
- 建議預約星空湯屋的深夜時段,在寒風與溫泉的極端對比中,找回感官的敏銳。
- 若入住設有溜滑梯的房型,請記得放下成年人的矜持,迎接那個久違的五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