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谷之畔,在娜路彎銀河酒店捕捉的五場回聲
第一個聲音,是小腳丫在走廊上啪嗒啪嗒的拍擊聲。老二剛從深海水泳池爬出來,身上還帶著氯氣與山風交織的清涼,沒穿好拖鞋就一路奔向房間,在深藍色的地毯與瓷磚交界處留下了一串濕漉漉的足跡。這聲音像極了我們旅程的開端,就像他在前台試圖把恐龍玩具塞進名牌夾裡的混亂,雖然不夠優雅,卻比任何精心設計的計畫書都要真實得多。
第二個聲音,是水池底部那種低頻的、像是在呼吸的嗡鳴聲。我感覺到水溫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皮膚被礦物質溫柔地包裹著,有某種被緩緩推向水面的浮力。伴侶在池邊閉著眼,長舒了一口氣,那是我們在這趟旅程中,好不容易談判成功、爭取到的十分鐘沉默;這份安靜很有重量,像是一塊厚實的毯子,將所有關於行程的爭執暫時蓋在下面。
第三個聲音,是早餐區陶瓷湯匙輕輕碰撞碗緣的叮噹聲。那一碗海鮮粥裡氤氳著台東早晨的霧氣,鹹鮮中帶著一點點海水的餘韻,晨光透過窗櫺灑在木質桌面上。我看著妻子在照顧兩個孩子吃完最後一口豆花後,才慢悠悠地舀起第一口粥,那個聲音很輕,卻讓我覺得這才是旅行中最高級的奢侈——在照顧所有人的需求之後,終於能感受到食物在舌尖上緩緩化開的溫度。
第四個聲音,是五月深夜在花園裡,孩子壓低嗓門的詢問:「螢火蟲真的會說話嗎?」空氣裡瀰漫著百合花的甜味與潮濕草根的氣息,孩子的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角,指尖傳來微微的汗意。那個聲音很小,帶著某種對世界純粹的好奇,我沒有回答他,因為有些答案不需要被說出口,只要在那樣的月色下,一起等待那個微弱的綠色光點閃現就夠了。
第五個聲音,是那件太大的飯店浴袍在地面上拖行的刷刷聲。老二在精緻套房裡把厚實的白色浴袍當成了披風,大步走著,試圖模仿一個「成熟的旅人」,布料的重量幾乎把他整個人吞沒在純白之中。這畫面像極了我們這一家人,試著把自己塞進一個名為「完美假期」的框架裡,結果發現,最快樂的時刻,往往是我們在框架之外、顯得有點笨拙的樣子。
窗外是台東五月漸漸亮起的晨光,我們在彼此的睡臉裡,找到了最舒服的距離。
- 建議在清晨六點走在飯店周邊,感受海風與山氣交匯時,那種說不上來但很舒服的涼意。
- 嘗試讓孩子在深海水池中閉上眼漂浮,感受身體被水完全接住的瞬間,那是最好的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