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藍深處的兩種重量
(朋友 A 的記憶)
我一直覺得四月的台東是某種透明的藍。在娜路彎銀河酒店的深海海水池裡,水溫剛好落在皮膚覺得舒服但又有一點涼意的臨界點。事實上,那種水滑得不像水,更像是某種液體狀的安靜。我記得自己慢慢沉下去,感覺鎂和鈣這些礦物質正像溫柔的手指,一點一點地把這週累積的僵硬給揉開。水壓在耳邊形成一道溫柔的隔絕層,將外界的喧囂悉數推開。我閉上眼,感覺身體變得很輕,像是被一件溫熱的綢緞包裹,在那種鹹鹹的重量裡,我第一次感覺呼吸變得如此深沉且緩慢。
(朋友 B 的記憶)
你絕對不敢相信,我們當時在池子裡打賭誰能憋氣最久,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三個竟然在同一秒鐘全部破功,噴水噴得像個笑話。雖然飯店說這是什麼深海海水,對身體很有營養,但我當時只覺得這水鹹得誇張,搞不好是海神不小心把鹽罐翻進來了。我記得我試著想做個優雅的漂浮動作,結果重心不穩,直接像隻翻掉的海龜一樣在水面上掙扎,被你們吐槽了整整半小時。但說真的,在那種藍得發亮的池底看著你們大笑的臉,我忽然覺得這場旅行最正面的部分,就是我們能一起這麼蠢。
同一份早餐的兩種味覺記憶
(朋友 A 的記憶)
我記得那是個陽光很稀薄的早晨,空氣裡瀰漫著某種潮濕的草木香。早餐的豆花口感細膩如白玉,配上那碟稍微帶甜味的醃冬瓜,味道層次豐富得讓人驚訝。我注意到盤子邊緣有一圈細小的水珠,那是冷凝的水氣。我花了很多時間在觀察那碗豆漿表面的泡沫如何慢慢消失,以及窗外遠山的輪廓在四月的晨霧中若隱若現。那種感覺很奇妙,食物的溫度剛好能抵消早晨微涼的風,讓我的胃在一個極其安靜的節奏裡,慢慢地甦醒。
(朋友 B 的記憶)
結果你猜,我們原本計畫要優雅地享用早餐,但剛進餐廳就發現那是個戰場。兒童節連假的人潮誇張到不行,我們三個像是在進行某種團隊作戰,分工合作:一個負責佔位,一個負責搶吐司,另一個負責在人群中穿梭找咖啡。我記得那位服務員雖然忙到快要原地爆炸,但遞餐盤時還是對我們笑了笑,那個笑容裡帶著某種「我知道你們很混亂」的同情。我們在嘈雜的對話聲中互相吐槽誰的盤子裡東西最多,那種混亂的熱鬧,反而讓我想起大學時搶課的樣子。
我們唯一達成共識的留白
我們雖然對很多事情的記憶完全相反,但有一件事我們全部同意:娜路彎銀河酒店離市區夠遠,遠到讓我們在回房的那一刻,感覺像進入了另一個時區。我記得赤腳踩在精緻客房地板上的溫度,剛好比體溫低一點點,讓人清醒。推開陽台門,縱谷的田園山景在眼前鋪開,床單的觸感像是剛曬過太陽的棉布,乾淨得讓人想立刻把自己陷進去。我們在那裡躺著,聽著空調運作的微小嗡鳴聲,看著窗外四月那片深藍色的天空慢慢變暗。這不是在度假,而是在練習如何理直氣壯地發呆。在那種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的空白裡,我們發現即便不說話,也不會覺得尷尬。
夜色沉進深藍色,遠山的稜線被晚風輕輕擦掉。
- 建議在下午四點後進入深海海水池,那時的光線會讓水面呈現出某種不真實的深藍色。
- 如果想避開早餐的人潮,建議比平時早起二十分鐘,在安靜中感受豆花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