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歐遊連鎖旅館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的旋轉風扇,直到旁邊傳來一聲誇張的零食袋撕裂聲,我才意識到,我們這群人真的來台東了。
那些目睹我們集體崩潰與瘋狂的房間證人
按摩浴缸:氤氳的水霧、滑溜的泡沫、滾燙的溫度。它目擊了我們為了決定誰先泡澡而爭論了十五分鐘,最後由聲音最大的人強行佔領,隨即發出水溫太燙的尖叫,讓所有人同步翻白眼。
KTV麥克風:冰冷的金屬觸感、刺耳的迴音、凌晨一點的寂靜。它目擊了一場高音慘劇,某人試圖挑戰天王金曲,結果聲音像個快要沸騰的電水壺,讓全房間陷入了尷尬的三秒沉默。
床頭燈:溫暖的琥珀色光芒、搖曳的陰影、深夜的低語。它目擊了我們從互相吐槽人生選擇,忽然轉向承認城市生活事實上很累的時刻,光線在臉上晃動,像是在溫柔地掩飾我們的脆弱。
早餐盤子:瓷器的清脆碰撞、殘留的油膩感、濃郁的豆香。它目擊了一場關於最後一塊炸豆腐的無聲戰爭,空氣中的緊張感比麵衣還要厚,最後由反應最快的人迅速搶走。
房門卡:冰涼的塑料材質、地毯上的摩擦聲、迷茫的尋找。它目擊了三次「卡在哪裡?」的無限循環,直到它安靜地躺在走廊地毯上,用某種冷漠的姿態嘲笑我們的健忘。
如果這些牆壁會說話,大概會說我們是來測試耐心的
我想這間房子的牆壁會對我們搖頭,說這群人根本不是來旅行的,而是來測試彼此耐心的極限。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騎單車時迷路,結果我們全部都錯了,因為我們三個人像個集體失能的指南針,一起在縱谷間迷失方向。
九月的台東,風吹在皮膚上的感覺就像是一條微涼的濕毛巾,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我們騎著自行車在縱谷間穿梭,不看地圖,只跟著路邊飄來的油炸香味走。在池上的「豆之間」買了炸豆腐,那種金黃色的外皮咬下去先是清脆,接著是滾燙的內芯,帶著某種慵懶的午後味道。我們還做了一個極其愚蠢的決定:打賭誰能把炸豆腐在鼻子上平衡最久,贏的人可以佔領床上的正中間,輸的人得負責打電話給櫃檯要額外毛巾。當時我心裡想著:「我們是不是太久沒放假,所以腦袋壞掉了?」但那種幼稚的勝利感,竟然比看到任何名勝古蹟都要來得強烈。
回到歐遊連鎖旅館後,我們發現這個空間大到讓我們可以盡情地揮霍噪音。從大門走到床邊的距離,感覺足夠讓我們在裡面跑一次百米衝刺,而這種寬裕感讓我們的吵架聲變得更有層次。我們並不屬於那類會分享深沉秘密的朋友,我們更擅長分享同樣尷尬的記憶,然後把它們當作武器互相攻擊。但在巨大的浴缸裡,水壓像是在給肩膀做深層按摩,我們在水霧中忽然安靜下來。事實上,我們或許並不需要什麼心靈的洗滌,只需要一個能讓我們大聲唱歌、隨意癱在床上的地方,讓身體徹底癱軟,忘記明天還要面對的那些電子郵件。
我們像是在摺一張被揉皺的地圖,試圖把它恢復原狀,但事實上,那些摺痕才是地圖最有用的地方。我們在台東的這幾天,也像是在增加彼此之間的摺痕,雖然不夠平整,但這樣我們才知道,下次迷路時該往哪個方向轉彎。
窗外的星星亮得像是被撒在黑天鵝絨上的鹽,我們盯著看,直到有人打呵欠,決定不再思考人生。
- 去池上吃炸豆腐,但請不要嘗試在鼻子上平衡它,除非你不在意衣服被油沾到。
- 九月來台東記得租單車,那個溫度的風剛好能讓你暫時忘記手機裡沒讀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