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路在正午的烈日下發燙,空氣黏稠得像被抹了一層透明膠水,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吞嚥溫熱的水蒸氣。我們打賭這次旅行誰會先被曬到崩潰,結果剛踏出車站,三個人同步地開始抱怨屏東的六月根本就是個巨大的烤箱。汗水順著脊椎緩緩滑落,那種悶熱讓我想起學生時代被困在沒冷氣的地下室午後,同樣窒息,但這裡的陽光更霸道,像要把皮膚曬成焦糖色。
民族路夜市的肉圓皮 Q 到需要用力咬,內餡的肉汁在口中爆開的瞬間,鹹香與甜味交織。搭配一杯加滿冰塊、杯壁凝結著水珠的飲料,熱與冷的衝擊在舌尖激烈打架,那種快感讓剛才的汗水變得像個合理的代價。隨後買的切塊芒果,果肉金黃得誇張,甜味濃郁到幾乎要堵住喉嚨,我們邊走邊舔手指上黏膩的果汁,感覺夏天終於被我們捕捉到了。
踏入 東星大飯店 的大廳,一股說不上來的懷舊氣息撲面而來,像是舊書頁被翻開的陳舊味道。某個朋友挑眉吐槽:「這地方像個時光機吧?」我們隨即開始一本正經地開玩笑,討論如果住在這裡,說話會不會自動變成八十年代電影裡的腔調,連呼吸都要帶著某種慢動作的憂鬱。
搶床的戰爭在房門開啟的那一刻爆發。房間裡的冷氣強到誇張,皮膚上的汗珠在三秒內被抽乾,那種冷得發抖的快感,比任何高級水療都要來得直接。其中一個人呈大字型癱在床上,發出極其滿足的嘆息,宣稱這張床的支撐力剛好落在「能讓靈魂脫殼」的臨界點,我們相視大笑,心照不宣地認同這個荒謬的定義。
半夜三點,房間安靜到能聽見彼此沉穩的呼吸聲。我們橫在床上,不說話,只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一兩聲車鳴,感覺世界縮小到只剩下這張舒服的床。在這種極致的靜謐中,我們不需要扮演什麼「成功的畢業生」,只需要做回那個會打呼、會搶被子的笨蛋,讓疲憊在黑暗中慢慢溶解。
赤腳踩在房內的磁磚上,溫度低得讓人清醒,從床邊走到浴室的這幾步路,如同走在冷藏庫的走廊。浴室的牆磚顏色很傳統,水壓雖然溫和,但水溫落在燙與溫的精準之間。當水流沖過肩膀,把一整天的塵垢洗掉,身體忽然變輕了,像是一塊被擰乾的海綿。房間裡簡潔的配置,連那個小巧的迷你冰箱都顯得誠懇。
本來計畫要去參加音樂祭,結果在夜市逛太久,最後決定在房間裡用手機放音樂,隨意地亂舞。正當我們舞到最高潮時,隔壁傳來一聲沉重的敲牆聲,音樂戛然而止。我們在死寂中對視一眼,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笑聲,這種突如其來的尷尬,反而成了旅程中最鮮活的記憶。
我們賭這次旅行會發生什麼意外,結果最意外的是,在 東星大飯店 這麼簡單的房間裡,我們竟然聊到了關於未來的所有恐懼。發現原來大家都一樣害怕,這種共鳴讓心底的空洞被填滿了。或許旅行不需要華麗的裝飾,只要有能睡飽的床,和一群可以一起吐槽的人,老舊的牆壁反而成了最溫暖的背景。
陽光重新曬在肩上,但心裡還留著那陣冷氣的餘溫。
- 記得去民族路夜市找那家老牌肉圓,趁熱吃才對味。
- 回飯店前先買好零食,在強冷氣房裡吃冰淇淋是最高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