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純白空間裡捕捉的五種記憶之聲
啪嗒、啪嗒。那是老二赤腳在白色地板上奔跑的聲音,伴隨著淡淡的沐浴乳香氣。他剛從浴缸裡跳出來,水漬在潔白的地板上像一幅隨意塗鴉的抽象畫,濕漉漉的印記延伸到房間的每個角落。在他眼裡,整個房間都是他的遊樂場,浴缸是港口,床鋪是島嶼,而這些水漬則是航行過的軌跡;我看著那些水漬,忽然覺得,當家庭中的界線消失,陪伴反而變得更自然,我們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維持一個「整潔」的家庭形象。
嗡——那是空調啟動時,某種沉悶但可靠的低鳴,將室外的燥熱隔絕在厚重的門扉之外。六月的屏東,空氣有種黏稠的重量,像一件脫不掉的濕衣服,緊緊壓在每個人的皮膚上,讓人心煩意亂。當冷氣將室溫迅速壓低,我感覺到皮膚上的黏膩感在退散,緊繃的肩膀終於鬆開,這種快感猶如在正午的烈日下忽然走進一片陰涼的森林,讓快節奏的心跳在冷冽的空氣中慢慢沉澱。
叮鈴、叮鈴。那是我們一家人走在前往附近菜市場路上的腳步聲,夾雜著小孩指著芒果攤位時的驚嘆。從 六本木MOTEL 走出去只要短短幾分鐘,路上的柏油路還燙著,空氣中飄著熟透水果的甜味與在地生活的煙火氣。老大的手裡拿著剛買的芒果冰,金黃色的汁液滴在白球鞋上,他卻毫不在意地大笑;我們在那一刻意識到,旅行的記憶往往不是名勝古蹟,而是這些黏答答的細節,以及孩子眼睛裡閃爍的、對未知甜味的渴望。
呼——是我將沉重的行李箱推入角落,深深吐出的一口氣,那是屬於成年人的短暫逃避。照顧兩個小孩旅行,事實上像是一場沒有終點的團隊作戰,每一步都要計算尿布、水壺和情緒的平衡。當我背靠著冰涼且潔白的牆壁,聽著他們在寬敞的房間裡追逐打鬧,那種短暫的靜默比任何昂貴的按摩都有效。我發現,我們需要的本來就不是一個完美的行程,而是一個能讓我們暫時卸下所有角色、單純作為一個人的空間。
噗通!那是老二把塑料小船丟進浴缸,濺起的水花直接打在我的臉上,帶著微涼的觸感。因為 六本木MOTEL 的浴缸設計沒有門,所以笑聲在房間裡毫無阻隔地迴盪,水花飛濺到了地毯上,將純白的世界染上水漬。他大喊著這裡是一艘開往南端的航船,我們就這樣在純白的空間裡開始了一場想像中的航行;這種不夠私密的設計,反而讓我們在家庭成員之間,找回了很久以前那種不設防的親密,讓我們敢於在彼此面前,變得像小孩一樣混亂。
窗外是屏東的夏日餘溫,房內是一條晾在架上、還帶著水汽的毛巾。
- 傍晚時分,慢步走到附近的菜市場,讓孩子試試看在地芒果的甜度。
- 盡情享受那個沒有門的浴缸,讓水花飛濺,把所有的壓力和規矩都留在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