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在九月午後,還在猶豫要不要按下訂房鍵的你們:
不知道你們現在是在對著螢幕思考,還是在對視中尋找某個訊號。或許你們覺得,單純地找個地方躺著是不是太簡單了。但事實上,有時候最困難的,就是允許自己徹底地、毫無壓力地,在某個空間裡消失幾個小時,把所有社會角色暫時卸下,只剩下最原始的呼吸。
捲門落下之時,世界只剩下我們
九月的屏東,空氣裡帶著某種被加溫過的潮濕,黏在皮膚上,像是一條洗過卻沒晾乾的溫熱毛巾,緊緊地裹著整座城市。我們開車穿過廣東路,窗外的陽光是那種濃稠的金色,將柏油路曬得微微發軟,空氣中甚至能聞到被高溫烘烤出的焦灼氣味。直到車子緩緩駛入 樂樂商務汽車旅館 的獨立車庫,那扇沉重的捲門在背後緩緩落下,發出沉悶的「咚」一聲。
那個聲音很有趣,它像是一個巨大的句點,將外面所有嘈雜的、黏膩的、需要扮演成某種樣子的人生,瞬間切斷了。走進房間,迎面而來的是冷氣運作的聲音。那不是絕對的安靜,而是某種穩定的、低頻的嗡鳴,像是某種巨大的白色噪音,將房間圍成了一個安全的繭。我感覺到腳底觸碰到地板的瞬間,那股冰涼感從足底直衝脊椎,讓剛才在烈日下發燙的腳踝忽然冷靜下來。我想,這大概就是逃跑的快感吧。
然後,我們看到了那張床。長兩百公分、寬兩百十公分的純白空間,在那個瞬間,它不再是家具,而是一片巨大的白色荒原。我們同時陷進去,床墊緩慢地包裹住身體,如同跌進了巨大的棉花糖裡。因為太寬了,我翻個身,竟在短暫的一秒鐘裡找不到你在哪裡,直到觸碰到你指尖的溫度,才發現我們事實上離得這麼近。這種在寬廣中尋找彼此的過程,讓我想起我們剛開始相愛的樣子,小心翼翼,卻又渴望地想要填滿對方的所有空白。
在白色繭房裡,練習毫無意義的對話
我們在房間裡待了很久,久到忘了外面現在是幾點,也忘了世界還在運轉。那台全座式電動按摩椅成了我們之間的某種對話媒介。我看著你陷在椅背裡,機械手臂規律地揉捏著肩膀,你的呼吸漸漸變得深沉且緩慢。我看著你臉上的表情,從起初的緊張,到後來像一塊被陽光曬軟的奶油,慢慢地攤開。我心想,原來在這種不需要對外展現任何形象的空間裡,人的防備心會變得像薄紙一樣透明。
我們點了附近霖德烤鴨的脆皮烤鴨,直接在房間裡吃。烤鴨的皮在燈光下閃著油亮的光,咬下去的那一刻,油脂的香氣在口腔裡爆開,帶著某種很直接的滿足感。我們沒有用正式的餐桌,就這樣隨意地擺在床邊,邊吃邊聊著一些平日裡說不出口的小事。中間發生了一件挺好笑的事,房間裡的遙控器是被固定在牆上的,我們兩個想同時換頻道,結果手臂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因為那個角度很尷尬,我們像兩隻笨拙的企鵝一樣卡在奇怪的姿勢裡,對視了三秒鐘,然後同時大笑起來。那種笑聲在挑高的天花板下迴盪,聽起來很輕盈,像是把心裡積壓了一些時間的灰塵給吹走了。
我想,我們來這裡,或許不是為了尋找什麼答案,而是為了找回某種「不需要答案」的權利。在免治馬桶噴出的溫水溫度裡,在寬大到可以打滾的床單褶皺中,我們發現,原來最浪漫的事,不是一起去到多遠的地方,而是我們可以在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裡,心安理得地虛度光陰。
在那個金色的九月午後,我們在屏東的某個房間裡,重新認識了彼此的呼吸。
- 建議入住前先去廣東路排隊買一份霖德烤鴨,讓鹹香的油脂成為這場逃跑的記憶。
- 嘗試在兩百十公分的寬大床鋪上對向躺下,感受那種不需要觸碰也能感知對方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