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風景優美」的定義爭議
「我早就說過了,二二八連假開車去屏東,根本是在挑戰人類的耐心上限!」小林一邊用力將後座的雜物往外推,一邊翻了個極其誇張的大白眼。
「你才在挑戰耐心!誰在導航的時候堅持要走那條所謂『風景比較好』的小路?結果我們在媽祖遶境的人潮裡卡了兩個小時,我現在覺得我的腿已經不是我的了,而是屬於這台車的零件。」阿強吐槽回去,聲音帶著某種快要崩潰的顫抖。
「哎呀,風景真的很好啊,雖然我們只能看到前面車子的後保險桿。」我縮在副駕駛座,試著用某種天真的口吻緩和氣氛,結果被另外兩人同時瞪了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給我閉嘴。
「風景好有屁用!我現在只想找個能躺下的地方,不然我真的會直接在車上睡死掉,然後被你們兩個沒良心的丟在路邊。」
捲門落下後,世界被物理性地切斷
當樂樂商務汽車旅館的車庫捲門緩緩落下,發出那聲沉悶且厚實的「鏗」的一聲時,外界的喧囂事實上被物理性地切斷了。那個瞬間,我感覺到我們三人身上緊繃到快要斷掉的弦,忽然鬆了一截。三月的屏東,空氣的質感很奇怪,黏稠且柔軟,猶如一塊揉開的溫熱麵糰,緊緊地貼在皮膚上,帶著某種南方特有的潮濕氣息。
而進入房間的那一刻,這種黏稠感轉化成了另某種東西。我把這感覺比作墨水滴在濕掉的宣紙上,原本濃稠、尖銳的焦慮——那些關於導航錯誤的爭執、對人潮的厭煩、以及長途開車後腰背的酸痛——開始在冷氣的低鳴聲中緩緩擴散,邊緣變得模糊,最後化成一片淡淡的灰色,不再具有攻擊性。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香氛,與室外燥熱的塵土味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們進到房間,第一件事就是集體癱在床上。那張床的寬度誇張到讓人懷疑人生,比一般的特大號床鋪還要寬敞,長兩百公分、寬兩百一十公分。我們三個成年人橫向躺開,中間居然還能塞進好幾個外送塑膠袋,且完全不需要擔心會踢到對方的屁股。這種寬度給人某種很奇妙的心理暗示:這裡有足夠的空間,容納我們所有在旅途中犯下的愚蠢錯誤。
阿強試著坐上那台全座式電動按摩椅,結果剛啟動不久,他忽然發出一聲像被踩到腳趾般的怪叫,整個人在椅子上劇烈抖動,我們三個在床邊笑到快不能呼吸。事實上,那種被機械強力揉捏的快感,正好對應了我們這兩天被生活揉捏的狀態。我走進浴室,赤腳踩在瓷磚上的溫度剛好,沒有冷到讓人縮起來,也沒有燙到讓人驚跳。TOTO免治馬桶噴出的水溫精準地落在舒適區,水壓在皮膚上形成某種溫柔的推力。從床邊走到浴室的距離,雖然不算遠,但在那個當下,卻像是一場微小的遷徙,把我們從疲憊不堪的「旅行者」身分,重新洗回了能感受舒適的「人類」身分。
凌晨兩點,在寬大床鋪上的坦白局
「說真的,如果你們沒堅持要來,我或許現在還在公司加班,對著螢幕發呆。」阿強趴在床邊,聲音悶悶的,沒有了白天的尖銳,反而像是一隻洩了氣的皮球。
「那你現在後悔了嗎?」小林輕聲問,我看他正盯著天花板上柔和的暖色燈光出神,眼神裡有某種罕見的溫柔。
「後悔啊,後悔沒有多帶幾件衣服,而且後悔沒發現屏東的春風這麼黏。」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如果這次沒來,我大概會忘記我們上次一起大笑是什麼時候。雖然過程很爛,但結果好像還行。」
「我們這次真的是在瞎搞,對吧?」我轉過頭看他們,感覺到被單的觸感在指尖輕輕滑過。
「對,完全是在瞎搞。」小林笑了,這次沒有嘲諷,只有某種認命的輕鬆感。「但搞搞這種蠢事,好像比按照計畫走一遍要有趣得多。計畫是給陌生人看的,混亂才是我們三個的日常。」
我們在那張寬到不可思議的床上沉默了一會兒。我感覺到我們之間那種競爭誰更累、誰更委屈的氣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個不需要言語的共識:我們都累了,但這種累法,感覺還不錯。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灰色的地毯上切出一道細長的金色光條。
- 建議在屏東市區找一家古早味雞蛋糕店,趁著還熱的時候,感受蛋香在舌尖散開的溫度。
- 預約汽車旅館時,盡量選擇有獨立車庫的房型,那扇捲門關上的瞬間,才是旅行真正放鬆的開始。